剑与弓与梦
很少会做普通的、乱七八糟的梦,在稀少的梦中,每一个意象都有可能是预知的一部分。那些意象往往晦涩难懂,这就是为什么精灵族中会有能够解梦的占卜师。

    正巧,蒙茸就是族中最优秀的占卜师之一。她曾经解读过许多精灵的梦境,熟悉做完预知梦的精灵会是什么样子。真木心中叫苦不迭,她垂下眼睛,随后抬起。桌下,她的双手悄然紧握,但她面上丝毫不显紧张。

    “没错。”真木带着一点歉意说,她不打算把这个梦说出来,而蒙茸立即明白了这一点。“那是一个让人心神恍惚的梦,我已经忘记了其中的大半内容。”

    如她所料,蒙茸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这位长老只是摇了摇头,困倦地闭上了眼睛。真木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她确信蒙茸再也没有别的话要叮嘱她了。她悄悄离去,脚步比蝴蝶还要轻盈。霜降悬挂在她腰间,那重量让她安心。

    这是我的剑。

    *

    诃黎在卧室中等她,真木进屋之时下意识向桌子一瞥,报信鸟已经消失。

    诃黎为她带来了出行所必要之物,她默默无言地开始收拾行李,带上弓箭、干粮、水袋与火石等等(总之,就是精灵出门会带上的一切东西),再加上一小瓶用来暖身的果酒。她将地图妥帖折起,放进衣袋。她披上浅白色的斗篷,这种斗篷能够让穿着之人气息隐蔽,不易被他人发觉。

    最终,真木转向了诃黎。

    道别总是艰难的,何况真木此前极少离开长青地。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他在百年战争之中受了重伤,而后遗症在数十年后依然夺走了他的性命。她是被诃黎一手养大的,虽然她有时并不如何喜欢母亲的干涉,但在这时,离别变得令人无法忍受。她的胃抽搐起来,好像她没有吃饭一样。

    “你坚持加入白塔,听命于那些人类当中的智者。”诃黎说,她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忧虑。“我对他们并不放心,但我知道你的选择向来经过深思熟虑。”

    她在夸奖我吗?真木眨了眨眼睛。“你会理解我的。”她回答,“我可以向你保证:白塔中的那几位法师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但是,我和他们从未谋面,如今却要把你交到他们手上!”诃黎叹息道。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担忧。“不过,鸟儿总是要飞的。记得定期给我写信;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保证自己不要落到朔风手上。如果你缺少助力,去找漫游者。长青地之外的规则与长青地大不相同,即使你是精灵,也不要掉以轻心。”

    “我会的!”真木应允。她能感觉到,地图安安稳稳待在她的衣袋里,其上的目的地早已被画上了红色的标记。

    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打开门,向西方投去一瞥。天气好得不应该在离别的场景中出现,林海依旧在风中一波波地涌动,太阳就快要升到天空的正中间。风掀起她的衣角,于是白色的斗篷像飞鸟的翅翼一样鼓动。

    “愿你一路顺风,星辰在头顶高照;愿涅盘看顾你。”诃黎庄重地说。

    “母亲,你也一样。”

    真木最后一次用自己的手掌心贴上诃黎的掌心,这是精灵族道别之时常用的手势。她转身离去,如一只白色的鹿那样轻捷地跑入林间。她不曾回头,但她能感受到诃黎的目光,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后背。

    没多久,那种灼烧感便消失了;于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消失在母亲的视野里,此后便是一个人的旅行。

    *

    她一路向西而行,穿过广袤的森林,精灵们为长青地中的每一片树林都取过名字,即使是她也记不分明。人类的眼睛不足以捕捉到她的身影,因为她飞奔之时是一道风,停下来休息时安静得像一片暗影。

    精灵的血脉与森林相接,她在森林中行路轻快又容易,树木感受风中与泥土中的气息,将天气将会发生的变化告诉她;当她来到陌生的地方时,松鼠和猞猁为她引路,让她避开难走的沼泽或深谷。她沉沉睡去之时,夜莺也会停止啼鸣。

    在林间赶路时,真木有时会想起自己出发前夜做的那个梦。

    不需要解梦,她也知道这个梦预示的未来有多么糟糕。但她并不为自己而担忧——不得善终对于他人而言可能是恶毒的诅咒,但她却并不惧怕,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使命本就不易。她只是在担心,如果自己将来的结局如此悲惨,那么那时的诃黎该多么痛苦?

    随后她又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万一精灵也会像凡人那样,做一个毫无意义的梦呢?

    怀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真木翻过了覆雪山脉——半环绕长青地的山脉,山顶终年积雪不化,从远处看去好像缠着一圈洁白的丝带——进入了寒林。

    从地图上看,人类建立的帝国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荒芜地,而帝国没有占领的地方,往往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不便之处。西部沙漠与极北冰原自不必说,而剩下的就只有长青地和寒林,以及沙漠与丘陵中间的过渡地带,那在地图上是狭长的一条,旋覆山就位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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