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仰头望着半边鲜红灿烂、半边已经化为深紫色的天空,深深呼吸,感觉恍如隔世。小龙想要多在山谷当中呆一会儿,但司晨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谁知道障眼法被扰动之后,黑龙会不会去而复返?
因此,小龙情绪很是低落,它垂着脑袋,一副恹恹不乐的模样,即使是灿烂霞光也没能让它抬眼。
*
他们乘着夜色赶路,一直向南走到司晨迈不动步子才停下来休息。司晨想着那头神秘的黑龙,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一声猫头鹰叫都能让她惊得平地起跳。小龙则一反往常地安静,闷头行走,对荒原上的鸟兽突然失去了兴趣。
他们在开阔地之中露宿,虽然已是夏天,但这里偏北,夜晚依旧寒冷。司晨借助小龙点起一堆篝火,聊以取暖。龙趴在她身旁,白色的鳞甲上火光跳跃,眼睛半开半闭。但司晨知道,它没有一丝睡意。
她也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司晨只是静静地坐着,感觉自己成了一尊雕塑。她周遭没有多少树木,面前火堆吐着鲜红的火焰,哔啵的爆裂声不时响起,映得夜色更加浓重、安静。小龙向她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膝盖上,抬眼望着她。
司晨……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是低沉悦耳的雄性声音,隐约有一种期待之意。司晨浑身战栗,令她惊诧的不是那声音本身,而是它传递过来的方式。她确确实实“听”到了它,却并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心灵;那声音在五感之外,直接传到她的意识当中,轻柔而坚定,在精神之海中回响。
她的心像是被人撬开了一角,联通的却是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一切想法都不再局限于己身,而是等待着另一个灵魂的回应。
虽然明知不可能,司晨还是四下张望,试图寻找人影。这时她才发现,明亮的火光让她看不清暗处的任何东西——司晨起身扑灭火焰,与此同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司晨。
这一次,和名字一同传送过来的,还有一个画面,明亮清晰:她自己。那是一个仰视的角度,在残火的映照下,她半边身子纤毫毕现,呈现出奇怪的色彩;另半边隐在暗中,发出极微弱的幽光。
像一幅拙劣的油画,司晨想。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感觉自己同时看到了两个不同的场景。她先是惊异于画面的古怪——那不是人类能够看到的画面,色彩与结构都与人类不同——随后她才意识到,是谁以这样的角度在看着她。
篝火已经完全熄灭,一时间,司晨什么都看不见。她俯下身去,小龙依旧热乎乎地靠在她身边。她抱住它,哦不,是他的脖颈。在这荒野上空空荡荡,唯有她怀抱里的温暖是如此真实。
是你吗?
她在心中发出疑问,立即就得到了回答。
是。小龙说——司晨只能用这个字。她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震惊,反而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本就应该如此,好像一切终于回到了既定的轨道。
她更紧地抱住他,脸颊贴上他坚硬的鳞甲。他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她的掌心。
你怎么会说话?
当然是学来的。他的语气十分俏皮,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记住了。人类的通用语没那么难。
司晨想起自己前些天一门心思想教会他说话,脸上有些发热。现在看来,那些传说当中能够说话的龙大概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和人类交流的。她所期待的“龙慢慢长好发声器官于是可以直接说话”这种事,现在想起来简直荒谬可笑。
如果你指望我能够真正地说人话,那大概是不可能了。小龙戏谑地说。但是,你的教授还是很有用的,起码让我可以在意识当中与你对话。
司晨沉默了一下(假如意识也可以沉默的话):……即使我不有意去想——去投射——你也可以听到我的心声?
当然。小龙说,你不可以吗?
司晨试着往他的意识当中探去——那样的感觉很奇怪,大概相当于歪头专心倾听。果然,她也可以做到。他的思想并不复杂,晶莹而纯净,像一汪清澈的池塘。
小龙动了动脑袋,想挣开司晨的手臂:轻点,我都快被你勒断气了。
司晨连忙松开他,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大风渐起,掠过整片原野,让司晨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小龙觉察出她冷,伸出一只翅膀,盖在她腿上。把手也放到下面,他道,能挡风。司晨犹豫一瞬,他不耐烦地说:放心,龙的抗寒能力比人强得多。司晨依言照做,他这才满意。
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周围的景色。稀疏的树木分散在原野上,在风中簌簌颤动。几缕薄云漂浮在天空中,皓月隐去,唯留群星向人间洒落清辉。天风浩荡,笔直地荡过原野,声音近乎呜咽。风中寒意凛冽,但司晨一点也不冷。龙的身体里像是燃烧着火焰,和他接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