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谷像是天神用巨剑劈砍而出,两侧山脊陡峭挺拔,谷口却被巨石封堵,空隙处又被碎石填满,形成一堵让人望而生畏的高墙。已入七月,天气晴朗,太阳高悬,但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消解这堵石墙带给人的诡异之感。
这是某次山崩造成的吗?山体崩落,于是堵塞了谷口?司晨仰起头,对石墙后的景色生出一点谨慎的好奇。如果让她自己选,她肯定会绕着这个山谷走:谁知道那堵墙背后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万一是某种被封印起来的邪恶生物、一旦进入就会被释放出来为恶世间呢?毕竟,吟游诗人所唱的故事一贯如此。
但他们现在必须要想办法进到这个山谷中去,因为——
司晨手捧罗盘,第一百次不死心地拨动细长指针,指针晃悠两下,极为坚定地指向了那个山谷。她此前绕到另一个方位,再次尝试,指针慢悠悠地转动,继续指向山谷正中。
在不同的地方尝试数次之后,司晨不得不承认:罗盘就是要带她千里迢迢来到这个无名山谷;这里就是父亲那个秘密的埋藏之处。
“你能用火把石头烧化吗?”司晨不抱希望地问小龙。虽然她没能教会它开口说话,但她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念头;这几天,她时不时和它说话,而它给出的大多数回答都是简短的低吼。不过这一次小龙没有理会她;它全神贯注地望着石墙,好像只要注视得足够久,目光就能把石墙穿透。
不时有飞鸟投入谷中,身形迅疾,多数是漆黑的乌鸦,也有几只深褐色羽毛的鹫鸟,长着结实的钩状喙。不知为何,谷中飞鸟聚成一片,即使隔得很远,他们也能听见那兴奋沙哑的嘶鸣声。
这些食腐鸟类让司晨惴惴不安,它们的出现往往不是什么好兆头。
山谷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司晨把罗盘塞回原位,拍了拍小龙的脑袋——这时她做这个动作已经不需要弯腰了。她笔直地向石墙走去,小龙紧紧跟在她身后。它似乎有些焦躁,尾巴甩来甩去,不时低吼一声。司晨挑了挑眉,觉得它大概是被那群叽叽嘎嘎的乌鸦吵到了。
她停在石墙跟前,仰头望着这堵古怪的墙壁。如果她未曾进入过龙的巢穴、见识那神乎其神的隐藏魔法,她多半会想方设法爬上去。但此时司晨没有这么做;她极为仔细地观察着这堵墙,片刻之后露出微笑。
能够制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想必施展魔法的法师确实有两把刷子;但细节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墙根处,一丛雪白的绣线菊探出来,一簇簇花朵开得十分茂盛。它的根部与石墙底部相接,深褐色的根茎隐入石墙之内,仿佛是直接从石墙中生长出来的一样。司晨啼笑皆非,抬手去触碰那一堵石墙——
她的手径直陷入了石墙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手臂与石墙接触的地方泛起涟漪,隐约透出其后幽暗碧绿的树林。小龙有样学样,用右前爪触碰墙面,随后神色一僵,后爪蹬地,直接冲了进去,没了踪影。
“哎!”司晨吃了一惊,为什么小龙这么着急?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冲过这堵用作障眼法的墙壁,睁开眼睛。
一入深谷,光线顿时暗下来,长草没过小腿,走起来磕磕绊绊。由于深谷光照不足,这里生长的树都比外面矮小得多,枝杈细密,司晨不得不拨开树枝、艰难前行。前些日子下过几场雨,谷底一片泥泞,潮湿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乌鸦那刺耳聒噪的嘶鸣声逐渐变大,让司晨深感烦躁。
风中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炙热而辛辣的味道,像熔化的沙子。司晨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她肯定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
……是哪里呢?
小龙一钻过石墙就无影无踪,司晨有些焦急,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大声呼喊。这时,她一直没有给小龙起名字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她只能胡乱喊叫。她的喊声在深谷之中回旋,远远传开,密集鸟鸣霎时静寂,只剩她自己的呼喊声孤单地湮没在山间。
司晨心头突然涌上不祥的预感,这样的直觉曾经救过她许多次。
她发疯似的撞出树林,跌跌撞撞,抬起头来。
一条巨龙静静卧在谷底,硕大的头颅放在双爪之上。它浑身鳞甲遍布血污与泥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它的脖颈处覆盖着一片黑压压的羽毛,直到有鸟头抬起来打量她,司晨才反应过来,那是几十只乌鸦正聚集在伤口上进食。
它的脖颈被野蛮地撕开,伤口深而长,血从脖颈一直流到地面,已经凝固成紫黑色的硬块。
即便如此,巨龙的威慑力依然惊人:乍然见到如此巨大的龙,司晨浑身发麻,屏住呼吸,喉咙像是被惊异与敬畏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又过片刻,她才注意到这条龙的双眼:圆睁着怒视前方,几只胆大包天的鹫鸟正在啄咬龙眼,仰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