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痛恨自己不能像传说中的法师那样轻松地与龙交谈,如果她现在能知道它脑海中在想些什么该多好,这样她就可以给予安慰。
她从来没有把它当成自己的宠物过;它是一个孩子,一个自从破壳之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生灵。
“嘎——”
那几只鹫鸟发出兴奋的嘶鸣,喉头咕咕作响。司晨循声望去的时候,它们已经将整只龙眼都撕扯干净,只留下空荡荡的眼眶。小龙倏地抬起头来,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它一声未发,双翼展开,行动迅如电闪。
只见白光一闪,它已经跃上半空,咬住了一只鹫鸟光秃秃的脖颈;旋即,它落在龙尸的鼻吻上,咬着鹫鸟、用力向下一甩——
那一段喉骨应声断裂,那只鹫鸟的脖子弯折成奇怪的角度,没了声息。
另外两只鹫鸟惊叫着扑打翅膀,想要飞离这个突然出现的恶魔;但猛禽可不像麻雀那样一拍翅膀就能起飞,在它们奋力扑腾的同一时刻,司晨沉心静气、弯弓搭箭,将弓弦拉至最大再放手——
——那支箭嗖一声飞射而出,将两只鹫鸟穿成了一串。
小龙扑上去咬断它们的脖颈,露出带血的牙齿,咆哮。
原本聚在龙尸上的鸦群受惊起飞,像一股黑色的浪潮那样升上天空。它们发出的粗嘎之声不绝,有的爪子上还带着肉丝,仍然聚在龙尸上空不肯离去,对小龙愤怒又挑衅地鸣叫。
司晨唰地抽出箭来,然而那些乌鸦往复盘旋,不好瞄准。它们就是在欺负小龙还不会飞!司晨咬着牙想,举起长弓,眯起了一只眼睛。
小龙将鹫鸟的尸体甩到一边,踏着巨龙的颈项,跃上整具龙尸最突起的地方:它稳稳地站在母亲的脊骨之上。
忌于龙鳞的坚硬程度,乌鸦只能在龙尸本就已经被撕开的伤口处作乱,其他地方它们再怎么眼热都吃不到。因此,龙尸的大体架构并未遭到毁坏,来人依旧可以看到龙族残余的风姿。
一只胆大包天的乌鸦向小龙俯冲而去,在它头顶掠过,挑衅地嘎嘎大叫。对于这么一个不会飞的小东西,它们并未放在眼里。
小龙张开利爪,双翼耸立,满腔怒火化作咆哮,从喉中迸发而出。
这是真正的龙族怒吼,宏大响亮,一刹那震动深谷,直冲云霄。一道亮白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薄而出,笔直灼向那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群鸦;火焰虽细,那堪与正午骄阳媲美的明亮令这深谷仿佛被天光笼罩,巨大龙躯也因这火光灿然生辉,污迹隐去,绽放出片刻鲜活。
龙火在群鸟身上燃烧跃动,它们拼命拍打着翅膀,被龙威震慑得心胆俱裂,没了命地逃出谷去,永不回头。它们的哀鸣声混在咆哮所激起的阵阵回音当中,显得细弱渺小。
一时间,司晨眼前发白,什么都看不到;火焰散去许久之后,她的视力才逐渐恢复。眼前的这个山谷是如此阴暗,一瞬间的光明大作过后,这里简直黑得让人无法忍受。自豪与钦佩一起涌上心头——她的龙居然喷出了火焰!这比书中说的要早了两三个月!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
直到现在,她才确切地意识到,雌龙之死对小龙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打击。它的母亲飞越整个西部沙漠,降落在荒无人烟的旋覆山,降落在一个对龙族极为排斥憎恶的地方。至此,唯一的血亲已经死去,它孑然一身。
“不。”司晨喃喃说,语气坚定起来,“不会的!”
小龙的纯白鳞甲在暗处散发出淡淡的辉光,它已经跳下了巨龙的背脊,蜷缩在母亲颈侧。司晨慢慢走近它,她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出口,到头来又全都吞回去,只是环抱住了它的脖颈。小龙把脑袋往她的怀抱深处靠了靠,金色的眼睛既茫然又哀伤。司晨把额头抵在它的头上,感受到鳞甲下散发的融融暖意。
一瞬间,她的意识好像脱离了躯壳,进入了另一个狂风肆虐的空旷之地;然而她的意识没有被大风裹挟而去,因为在离体的那一刻,她接触到了另一个意识,另一个温暖而包容的灵魂,与它汇到一处。
她从未与任何生灵如此紧密相依过,以至于彼此的情感与想法都清清楚楚。那样的感觉极为古怪,像两条平行奔流的河突然交融,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水是来自哪里。
山谷离她而去,准确地说,整个现实世界都离她而去,她像是进入了某个奇异而清醒的梦境。愤怒、悲伤、迷茫、不解、仇恨……无数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冲刷而过,在精神的河床上留下深深痕迹。
在那个堪称稚嫩的意识当中,一股冷酷而坚定的黑色浪潮荡漾不休,而当她沐浴那情绪的浪潮之时,她发现,那是意欲复仇的愤恨。
司晨突然明白了,这是小龙的意识,是小龙的感受!
几乎就在她领悟到这一点的同时,她的意识骤然归入身体,自身的五感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