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龙尸
吞咽近乎透明的丝状物质。

    这是一具尸体。

    不知为何,龙尸周围既无树木也无花草,裸露的地面被龙血浸染,泥土已成黑色。司晨仔细看时才发现,腐烂的草叶混杂在血迹之中,空地周围一圈的植物都枯萎发黄,也许是龙血对于植物来说含有某种毒素的缘故。这里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最为浓重,司晨只吸了一口就咳得喘不过气,反胃的感觉直直涌上来。

    突然响起的咳嗽声惊动了聚精会神进食的鸟群,有几只乌鸦嘎嘎叫了几声,警惕地飞上天空;多数乌鸦只不过瞥了司晨一眼,觉得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构不成什么威胁,就继续埋头撕咬,深黄色的腐肉消失在喙间。

    司晨强压住恶心感,回身捋下一把树叶,走到巨龙的左前爪边。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司晨靠近它就像田鼠靠近灰狼,那一只爪子足以把她整个人毫不费力地抓到空中。

    她用树叶在龙爪上某处用力一擦,擦去表面覆盖着的一块尘土,露出了其下纯白色的鳞片。

    她心里一沉,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手握成拳,捏碎了那一把树叶。

    在如此靠近帝国边境的地方——在这个龙族本不该存在的地方,出现两头鳞甲颜色一样的成年龙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个始终藏在心里的猜测变成了事实:小龙的母亲确实遭遇了意外。怪不得那群法师敢于光明正大地轰击巢穴,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以来雌龙都没有循着气味追上自己的孩子……

    因为她已经死了。

    胸前的罗盘开始发烫,司晨几乎把它忘到了脑后,连忙拽出来一瞧,不禁陷入了沉默。

    那根细长的指针自己转动起来,速度渐渐变快,到后来咔咔作响;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指针终于慢慢停下来,笔直指向了这头已经死去的巨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位,罗盘在她掌心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然后——

    细长的指针碎裂了。不过一秒钟的时间,那根指针碎成了齑粉,细细的粉尘在表盘里堆积起来,风一吹就消散不见。表盘中只剩下那根始终指向正北方的粗短指针,这样一来,这个罗盘和市面上的指北针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你要我找的,就是这条龙吗?”司晨喃喃说。她倍感荒谬,以至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羽影,这是他的名字)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游猎之人,他有着不愿提起的过去,拥有施加过魔法的珍贵物品,能随手掏出成色上佳的珍珠与宝石;她见过他小心收在箱底的白色长袍,其胸口处绣有奇特而美丽的图案——一只飞鸟投入海洋。

    但他从来都对往事三缄其口,无论司晨再怎么好奇发问,他都只是无奈一笑,然后拐开话题。她曾经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事,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让他开口……

    ——然后他患上重病,整日咳血,卧床不起,直到预感不妙、向彼时只有十四岁的她吩咐身后之事时,他也没有告诉司晨:他从哪里来,他曾经都经历过什么,那些有魔力的小物件都是怎么来的,她的生母又是谁。他说过,她的母亲在生下她半年之后意外去世;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月以前,当司晨发现罗盘的异动时,她的激动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在父亲那一大堆含糊不清的遗言里,终于有一条遗言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她做梦都想知道他的过去,而这个罗盘就是上苍终于向她递出的一个线头。

    她毫不犹豫地启程了,跟随罗盘的指引一路向西向北,把中部森林抛在身后,即便去往全然陌生的地域也不曾犹疑。离开那个位于边境线上的小村庄时,她罕见地迟疑了:虽然她完全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但……踏上帝国之外的土地?这件事她想都没想过。

    那天,她背起行囊,握着罗盘,顶着漫天的乌云,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荒无人烟的旋覆山。

    现在,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走过如此漫长的旅程,终于找到了罗盘要她到达的那个终点。她如今知道了,羽影的的确确不是什么普通人;也许,这条白色鳞甲的巨龙与她的父亲有旧,如果这条龙还活着的话,她可以解答她那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的问题。

    但是她死了。

    但是她死了!

    司晨的胸口不住起伏,她剧烈地喘息起来,丝毫不顾周围难闻的气味。也许是被呛到的缘故,她又开始咳嗽,眼角泛起湿意。但是,如果这条死去的龙确实是小龙的母亲……

    她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小龙呢?她现在都没有看到它!如果说司晨自己是希望落空、白跑一趟,那么这对于小龙来说肯定要难以接受得多——这是它的母亲……她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额头,感到些许自责,把那些纷乱的心绪全都强硬地压下去,大踏步绕过巨龙的头颅。

    果然,小小的白色身影立在巨龙颈侧,翅膀垂落触地。它急促地喘息,那声音尖锐到近乎哭泣。

    显然,小龙已经认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司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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