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低下去,由山峰变为石砾遍地的荒野,再过渡到沙漠。他们所在的地方,绿色尚且是一块一块,荒野上的绿色已经是星星点点,再往前就是一长条明亮的黄色——那是西部沙漠的色彩。
也是在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半沉的夕阳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只半睁着的硕大眼睛;鲜红的霞光环绕着夕阳,如同这只眼睛的眼睑。天空高而蓝,蓝得惊人,一点也不像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样子。
司晨转头看向雏龙,它目光炯炯地望着那一轮落日,浅金色的眼睛里像是跳动着不灭的火焰。
……这是它第一次看见太阳。司晨蓦地反应过来,抿了抿嘴。
她回头看去,她刚刚扑出来的地方是一堵刀劈斧凿般的峭壁,拿手一推,居然还是实心的——她猜测,这个用以隐藏的法术唯独对雏龙不管用,她能出来也是沾了它的光。
这时,隐约的轰隆声从峭壁里传出,司晨一个激灵,连忙把耳朵贴在峭壁上:
险些忘了,那群法师还在轰击这个巢穴呢!
她刚把耳朵贴上去,就听到了闷雷般的震响,连绵不绝。司晨吃了一惊,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起身离开那堵峭壁。雏龙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张望。司晨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她一把抱起雏龙,贴着山壁、往北边奔去。尽管她腿上有伤,她也选择无视膝盖的抗议。
这只小小的龙居然一点也没有反抗,它收回爪子,乖乖地待在它怀里。
它抱起来的感觉很古怪,有点扎手,因为它真的浑身都是刺——活像一颗巨大的苍耳——每一根翼骨的末端都有骨刺,四只爪子锋利如匕首,突起的骨刺从颈部到脊背,一直蔓延到尾端。但它并不重,抱起来不怎么费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司晨此前听说过的、在书中看到过的龙族都以庞然大物的形象出现,而不是这么一个小东西。
砰——
司晨刚刚跑出去一百多米,身后那堵峭壁上裂纹乍现,轰然崩裂!碎裂的山体隆隆而下,一路咆哮着坠入荒野之中,碾平可怜的灌木,所过之处尘土飞扬;一时间地动山摇,地面剧烈起伏,司晨一个打滚,飞扑到山壁的凹陷处。
她以前见识过规模更大的山崩,丝毫不敢回头张望,蜷缩起身子,把雏龙护在怀里;激起的尘沙扑打在她后背上,像巨手一样把她拍到山壁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被磨破,司晨从牙缝里嘶了一声,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果然还是引起了山崩吗……
雏龙在她怀里挣动了一下,想把脑袋探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司晨强硬地把它按了回去,拿手捂住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璀璨了,她一点也不想让灰尘玷污了它。雏龙不满地用爪子扒拉她的衣服,但司晨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时才拿开手,对上了一双恼怒而鲜活的眼睛。
她讪讪地放开它:“……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嘛。”
雏龙哼了一声,敏捷地跳出去,翅膀扫过司晨的肩膀。司晨估摸着山崩估计够让那群居心叵测的法师喝一壶了,于是没有阻拦它。她龇牙咧嘴地起身,不情不愿地看向自己的双腿,血已经从绷带边缘渗了出来,只能重新包扎一遍。
那面被施加了魔法的峭壁已经完全坍塌,大大小小的石砾堆足有数十米之高,司晨不由咋舌,连起身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扰动石堆那脆弱的平衡。
“叽!”雏龙突然叫了一声;司晨循声望去,一时间哭笑不得。它正在试图爬上一棵杨树,结果卡在枝杈间下不来了,乱蹬的爪子在树皮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它只好发出声音,向司晨投来求助的目光。
“爱玩闹的小东西。”司晨嘀咕一声,刚想把雏龙解救下来,却又顿住了。她维持着那个抬手去接的姿势,雏龙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事实上和这条小龙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慌不择路地跳进了龙的巢穴,目睹了小龙破壳,和它一起逃出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的地洞——但她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知道那群黑衣法师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巢穴的主人为什么至今未归。
帝国的子民憎恨龙族,当然也会憎恨与龙同行之人;如果她想要摆脱它的话,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她可以立刻跑得远远的,这条龙才破壳没多久,连棵树都下不来,大概是追不上她的。
它有自己的母亲,她和它不过是萍水相逢。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罗盘依旧坚定地指示着那个藏有秘密的方向——雌龙确实有可能遇到了意外,但也有可能正饱含怒火、振翅归来——那时假如她还待在小龙身边,那么她极有可能被暴怒的雌龙一口吞下去。
可是……
也许是司晨发愣的时间太长,雏龙扭了扭身子,不满地叫了一声。
司晨叹了一口气,伸手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