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抑或奇迹


    有一次,司晨停下来研究地图,抬头发现雏龙不见了——她慌张地团团转,大喊几声之后,听到了上方传来的树叶摇动的声音;她抬头看去,雏龙正踩在四米高的山毛榉的枝干上龇牙,浑身散发出快活的气息。

    司晨让它下来,雏龙恋恋不舍地蹭了蹭爪下的树枝——蹭下来一块树皮——然后直接跳了下来。她吓了一跳,但雏龙安然无恙:它跳之前已经稍稍展开双翼,虽然它还不会飞,但那双翅膀依旧可以起到滑翔缓冲的作用。

    它可真聪明。司晨无数次这么想。

    也许是它太聪明了,同行一段时间之后,司晨有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

    龙会说话吗?

    根据那些传说来看,龙是会说话的(还常常在作恶之前大放厥词);只不过,龙族的说话方式似乎与人类不同。遗憾的是,无论司晨如何搜肠刮肚,她都想不起来龙到底是怎么说通用语的。她试着教它发音,但无论她说什么,雏龙只会用一种吼声来应答。司晨最终沮丧地放弃了,可能是幼龙的发声器官还没有长好吧。

    这些天过去,小龙已经肉眼可见地长大了,它吃下去的那些食物没有浪费,体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它的吼声从高昂变得低沉,肩膀已经到了司晨的大腿处,行走之间有着高贵的风度。

    虽然它的食量也在日渐增大,但司晨已经不需要为捕猎操太多心了:龙是天生的猎手,如今小龙已经可以为她拖回来一头鹿。司晨检查鹿的尸体时颇为惊喜,喉管被干净利落地撕开,这证明即使没有母亲教授,小龙也可以运用自己的爪牙对付猎物。

    然而,有一个问题始终如影随形,跟随在司晨身后。没错,这些日子简直是她这两年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但她是有目的的,那就是父亲遗留下来的罗盘;他们一直跟随罗盘的指引北上,而且目前并没有到达罗盘指向的那个终点。

    她此前一直在广袤的中部森林里游荡,那是帝国的领土,而帝国从来都拒绝龙族进入。七十余年前人类与龙族签订的魔法契约——史称“黑山之誓”——以帝国的边境为界限,勒令任何活着的龙族都不能进入帝国的领土。它的生效方式简单粗暴,那是一道竖立在边境线上的隐形高墙,通天彻地,无论是多么强大的龙族都不能越过一分一毫。

    沿着旋覆山北上的日子自由自在,但这和旋覆山荒无人烟的环境分不开。一旦他们遇到其他人,这个秘密立即就会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如果帝国的官员得知此事,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死这头龙,再把司晨关进最黑最冷的囚牢里,直到她老死为止。

    帝国的领土涵盖了大半个荒芜地,这意味着她如果执意给这条小龙作伴,那么他们只能在荒芜地余下的那些要么荒凉至极、要么有其他种族(其实就是精灵族)长期居住的地方生活了。

    这个问题司晨只能暂且搁置,假装它并不存在。在她启程之时,她满心期望着能够快点到达罗盘所指之地、解开父亲留下的秘密,这会儿却觉得,这条路长一点也好。唯一让她庆幸的是,这些天里并没有任何人追上来,无论是暴怒的雌龙,还是不怀好意的黑衣法师。

    和小龙挤在一起睡觉的时候,司晨常常会觉得,这条广袤而高耸的山脉里似乎只有她和这条小龙,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