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雏龙的母亲大概是回不来了。
这个猜测有其依据,雌龙在孵蛋期间往往极为警惕多疑,即使出去捕猎也是草草了事、尽快飞回,绝不肯让龙蛋脱离自己的视线太久,哪有整个巢穴都塌了还不露面的道理?
从那群法师不依不饶的架势来看,山崩不一定能让他们打道回府,指不定现在正一边从石头堆里往出爬、一边忿忿不平地赌咒发誓要追上目标呢。
所以,她不想把雏龙丢在这里。
好在雏龙似乎对这个地方也没有丝毫留恋,司晨试探着走出一截路的时候,它十分欢快(或者说,没心没肺)地跟了上来。司晨松了一口气,心道:是它自愿跟我走的,这不是诱拐。
虽然这个理由十分牵强,但司晨还是从中得到了些许安慰。远处天际,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夜色逐渐吞没天空,风中的热量很快就会转化为寒意。司晨向西方瞥了一眼,沙漠向来如此,白天高热,夜晚寒凉。
她依照原先的计划,沿着旋覆山向北而行;与先前不同的是,一头小龙与她同行。
*
司晨不得不承认,养龙确实是她经历过的最有挑战性的事情之一。
她养过很多东西——小时候,她在树屋里养过一只画眉,那只画眉娇气得很,每天都需要司晨亲自给它端上从小溪中取回来的清水;她还养过一条猎犬,准确地说,那只病恹恹的小狗崽是父亲抱回来的,他用羊奶喂大了它,长大之后它可以独自叼回兔子。
她当然也养过花花草草,只不过她在这方面显然没有什么天赋,撒在野地里都能活的杜鹃被她养得萎靡不堪,一朵花都没开过。最后,她的父亲看不下去了,把杜鹃移栽到了一条小溪边上。等到第二年的花期,一蓬蓬艳红色的花朵在溪边迎风摇曳。
但养龙和以上都不一样,尤其是养一条刚刚破壳的雏龙。
首先要考虑的是食物——它比一只猫或一只狗大不了多少,食量却异常惊人;司晨没过几天就决定领着它翻回旋覆山的东麓——携带的食物已经全部消耗一空,只有在森林之中才能找到活蹦乱跳的猎物。好在这道山脉呈锯齿状,最高的山峰与天相接,最低处他们费点力就能翻过去。
司晨的伤口在十天之后结痂脱落、完全愈合,她在森林中可谓如鱼得水,但即使她自认为是一个优秀的游猎人,喂养雏龙依旧是一件值得头疼的事。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雏龙似乎不需要吃奶。它生来就有极为锋利的牙齿,撕扯兽肉不在话下。她第一次在雏龙面前射死一只兔子的时候,雏龙简直惊呆了。它先是僵立不动,然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用长长的舌头舔舐兔子的血。司晨把兔子身上的箭拔出来,娴熟地剥皮、去内脏,点起一堆火来烧烤。整个过程中,雏龙十分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尾巴在地上划着圈,闻到越来越浓的香味时会低吼一声。司晨把大半只兔子都给了它,它毫不挑拣地吃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雏龙意犹未尽地舔嘴唇的时候,司晨这才发愁地想起:
……她还不知道龙该吃生肉还是熟肉呢。
这一点上,她看过的哪一本书都帮不了她;没有书告诉她该怎么安排一条幼龙的食谱。她只好试验着来,生熟都让雏龙尝试一遍。它对于生肉和熟肉都展现出乐于接受的态度,但还是更偏爱熟肉。她还发现,它喜欢肝脏,胜过喜欢上好的大腿肉。这家伙倒是自己会照顾自己——一次,雏龙在司晨剖出来的小鹿内脏里闻闻嗅嗅,最终精准地扒出肝脏之后,司晨佩服地想。
她迟些时候又反应过来:龙到底能不能吃素?
虽然她听过的所有传说和看过的每本书里都说龙族是百分之百的肉食者,但司晨还是秉持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亲自实验了一下。雏龙第一次看到浆果时的模样十分疑惑,司晨用手捧到它面前,自己吃了一颗来示范,于是它也犹豫着伸出舌头卷了一颗进嘴里,咀嚼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它对水果似乎没有太大兴趣,此后司晨喂给它莓果时,它总是不情不愿地吃下去,然后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盯着她。
……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它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才吃的。
至于蔬菜,雏龙也没有多少兴趣。它可以把司晨放在烤肉里用以调味的茴香叶连着烤肉一起囫囵吞咽下去,但当她把煮熟的甘蓝叶片递到它面前时,雏龙无法忍耐地爬到了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抗议。司晨哭笑不得,只好自己把甘蓝吃掉了;看来,龙确实以肉类作为主要的食物来源,其他的不过是小小调剂而已。
顺带说一句,雏龙在那次卡到树上下不来之后耿耿于怀,反复练习爬树,会在行路时随机挑选一棵树来练习。它成功了;练习多次之后,它爬树的姿态变得极为灵巧,爪子钩住树皮往上蹿,噌噌几下就可以爬到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