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太久的大脑难以快速反应，有时甚至显得呆滞，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应照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
但随即，应照又转换了话题，以和刚刚截然不同的，自然而轻松的语气问：“想不想知道……一千多年前你我第一次见面时的故事？”
林眠止住话头，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注视着他，片刻后缓慢地说：“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就当我最后一次挽留你，不行吗？”
林眠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阖眸，点了点头。
“嗯，可以。”
……
床头灯啪嗒一声打开，洒下橙黄的，温暖的，朦胧的光线，如薄纱，笼罩着林眠毫无血色，几近透明的面庞，应照把人往怀里抱了抱，确认没有挤压到伤口，端来剩下半杯水喂了两口，随后含-着笑说：
“那天苏褚刚好有事要去凡间，暮南情担心她的安全非要跟着，我嫌烦，干脆给所有人都放了个假，让他们要去哪去哪，别在我面前待着……”
林眠想起两人相处时拌嘴的场景，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应照没有放过那抹笑，抬指轻轻揉了揉他因为久睡而有些发肿的眼皮。
“那段时间……魔界和九重天关系紧张，几乎到了随时都有可能开战的地步，所以每座城池入口都设了检查关卡，防止有仙人混进来造成骚乱。”
“你就是在那里被苏褚找到，带到我面前的。”
“我居然没有直接来到你面前吗？”
“或许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应照说，“苏褚甚至还在殿中找到过传送阵的痕迹，但后来你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从主门横闯，结果不出所料被抓了个正着。”应照轻声道，“可能是因为你那时候已经受了重伤吧……被苏褚搀扶来到我面前时，每走一步都会留下大片血迹。”
“但你向我走来时，步伐却还是那样坚定而平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你的身躯，即使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也不会软倒。”
“我当时……还被家破人亡的愤怒蒙蔽双眼，对九重天任何仙人都抱有同等的敌意，所以觉得你是来……是来劝降的，所以对你态度很差，也动过私刑……伤害了你很多次——后来我很后悔，一直一直都很后悔。”
林眠突然意识到了应照提起这件事的目的：“所以你现在是在……道歉？”
“嗯。”
在这么多年过去，甚至本尊都已经不再记得的现在吗……林眠心想，垂眸思索片刻，斟酌地问：“是想要……争取我的原谅吗？”
应照静静地看着他。
屏幕上五花八门的广告终于过去，终于捅破窗户纸的男女主依偎在沙发上，互相倾诉着对对方的情谊。
“……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争取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半晌，他轻声道，“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背负污名来到魔界也好，帮助我击退九重天也好，净化我内心的心魔也好，都足够抵消当年被季鹤影欺骗犯下的罪……所以你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也不要……因为负罪感用这种方式逃离我。”
林眠抬指轻轻摸了摸胸口，那里轻薄柔软的布料下，藏匿着一片坚硬而冰凉的鳞片：“但是……一条龙不能没有鳞片吧。”
他的指腹冰冷如萦绕着千年不散的寒气，可触碰到皮肤上时却又是那么柔软而细滑，甚至还带着幽幽的，淡淡的清香，应照把这根在自己敏感处兴风作浪的手指抓过来，捏在自己掌心，慢慢摩挲着指节，许久回答道：“我可以没有鳞片。”
“……那很丑吧，从前我见过昭明渡劫蜕鳞时的样子，说实话，像香肠。”
“……那就到此为止吧。”
林眠不答言，半垂的眼睫轻轻颤-抖，落下疏疏落落的阴影。
应照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好奇又有些失落，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佯装轻松的，片刻后悠悠道：“身体没恢复好之前，还是先住我这吧……等彻底痊愈，找个不下雪的日子，我打电话给宋时安，让他来接你……”
“你知道他在我喝的水里下了昏死量的安眠药吗？”林眠忽然出声打断他，抽出手，执拗地放在那片鳞片上，“就在我们出发去C城的前一天，他想让我一直昏睡，直到你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可能回来。”
应照静了片刻，林眠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晌才看见他勾起唇，但瞳仁却在微微颤-栗：“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昏迷之后我第一时间叫来了凤凰，他对你做了全身检查，连你那一天受了多少刺-激都诊出来了……”
“那你也放心把我交给他们？”
“但我更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生活。”
林眠怔了一下，旋即被用力抱住，这时他才察觉到，对方浑身上下，连指尖都在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