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昱废都,故城地下约三十米深。
林眠恍然睁开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珠迟钝地转了一转,而后定格在眼前两个熟悉修长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他平静地挪开视线。
“退开一点。”
季鹤影闻言微微一笑,面上也没有恼怒的意思,拉着身旁面色不虞的昭明后退两步,让出空间。
林眠沉默地扯紧大敞的衣襟,起身将面前的铜镜收回袖中。
“认清现实了吗?”季鹤影注视着他的动作,笑吟吟地问,“现在愿意打开石门了吗?”
林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高耸而沉重,在无数次轮回中无一例外贴满符纸血痕的石门紧紧伫立在原地,紧闭着,无声投下目光。
他无端地轻颤了下,在这样冰冷的注视中察觉到难言的不甘和怨恨。
但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情绪最终抵达何处,至今都没有答案。
墨色龙尾试探般攀附上小腿,龙鳞粗糙而冰凉的触感让林眠无声颤-栗,很快烛龙那具比人类更加冰冷的身躯自背后覆了上来,以恨不得将他揉进血肉的力道死死箍住了腰。
“……我为二师兄的事感到抱歉,仙君,”昭明潮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轻柔如床榻间对爱人的低喃,“我会为此赎罪的。”
林眠偏过头,躲开他舌尖有意无意的舔舐,神情僵冷地重复:“赎罪?”
他挽起袖口,露出腕骨上蜿蜒至小臂的黑色纹路,说:“原来在我命脉上打入锁魂钉是在赎罪吗?”
昭明直勾勾盯着那黑色纹路,脸色说不上多么得意,甚至似乎有些愧疚——但旋即就消失不见。
他笑了笑:“不,这是调-情。”
林眠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厌恶,有那么一瞬间烛龙能够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读出对他和季鹤影不加以掩饰的杀意,但很快便扑簌簌熄灭,随着眨眼的动作滑入更加幽深的地方。
——极端愤怒却又被强权压制下的无可奈何。
烛龙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将下颌抵上林眠肩头,靠近他耳根,以近乎恶意的语调说:“开门吧……不然,我没法保证季鹤影会对你做什么……我会对你做什么。”
林眠往后躲了下:“你想对我做什么?杀了我?”
“不,当然不是,我舍不得,我怎么可能舍得?”
林眠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的笑。
脚步由远及近,季鹤影拨开面前毛茸茸的脑袋,摩挲了下指腹,在林眠冰凉的面颊上摸了摸。
“开门。”他勾着唇,语调却毫无温度,周身甚至还裹挟着凛冽的杀意,“除非你想死在这。”
林眠问:“如果我不怕死呢?”
“……你应该不想被做成傀儡……被送去时安他们那。”
林眠的第一反应是对方疯了,但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就想起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去,神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
季鹤影牵起他的手,恶意满满地在腕骨上用力揉按了几下,温声道:“对,就像在妖族那样……清醒,但永远无法挣脱,刚好林宥还需要一次战功才能封尊位——我觉得时安的身份很不错——只要你抽出那把剑,我就立刻给时安备一份生辰礼。”
林眠摸向后腰的手一顿,瞳孔微睁,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你个畜生……”
“随便你怎么骂吧,”季鹤影无所谓地耸耸肩,面上满是实力相差巨大带来的自傲和无谓,“毕竟你也就只能动动嘴了。”
说罢,他居高临下看着林眠,微微一笑:“所以,考虑得怎么样?”
……
如今早已搬离这座城市,重封都城的百姓和统治者绝对没有想到,那位曾受他们爱戴敬仰,最后却遗臭万年永从史册除名的君王在建国元年,就于自家皇宫地底下建造了一处深约三十米的地库。
石门背后的房间空旷而寂静,充斥着被封-锁太久积攒的难闻气味,季鹤影蹲下身将垂落在侧颊的长发拨到耳后,抬眸对他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很乖。”
林眠疲倦地垂下眼帘,任凭鸦青长发悄然滑落,重新遮住了面上的表情。
然而季鹤影看着他纠缠在层层枷锁之中清瘦的身影,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拨开长发的动作变得轻柔而缱绻——就像是觉醒了某种古怪的情绪,他缓缓凑过去吻了吻那冰凉而柔软的唇-瓣,温声道:“眠眠,听话……这件事结束,我会安葬秦逢秋的。”
“……”
“然后……我会娶你的。”
“……”
唇-瓣在即将被撬开的瞬间躲开,林眠无声地闭上眼,喉头数次才勉强忍住干呕的欲-望,虚弱而嘶哑地说:“我不会嫁给你的。”
“你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嫁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林眠半睁着眼看他,慢慢地说,“只要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