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千里之外,大昱城都。

    金灿灿的银杏叶铺了满地,如同碎金点缀路面,却被纷乱马车和慌张人群踩成烂泥。

    林眠一身青袍,白靴,白纱覆面,玉簪绾发,大晴天撑着一把青竹伞,在蜂拥而走的人潮中逆行。

    虽说乱世将至疫病当前逃命要紧,容貌金钱都变作最不足以怜惜和欣赏的东西,但奈何逆行者半张容颜实在太过于出尘脱俗夺人心魄,其中一个逃亡的青年终究忍不下心,停住脚步扯着他袖口劝道:“道长请换条路走吧……大昱国君豢养疫鬼制造疫仙,如今这玄都城早已成了生机难踏之地,这几月前来诛邪仙人道长无一人生还……您还是不要干涉了。”

    林眠眉梢微不可察一挑,停下脚步偏头静静看向说话之人。

    他一双眼睛明亮若星辰,却也平静如潭水,模样实在太美了,只一秒便让面前说话的市民红了脸颊。

    “……可我听闻,大昱国君前日便幡然醒悟,并于祭台上跳求神舞以祈求上天原谅,”林眠不知道面前人已经被自己看呆了,半垂着眸子轻声细语道,“一国之君亲自求神献舞,难道还不能够压制疫仙么?”

    “唉,说来惭愧……三次求神舞结束,天尊依旧毫无表示,恐怕这便是大昱亡国的预兆啊……”

    “是么,”林眠静静看着面前扼腕痛惜的青年,伸出手指轻轻抹去他眉心泥点,语气温和道,“可观君神色,不见怨恨,只见不解,看来大昱君王也没有尽失民心……”

    “昔日之荣光一朝覆灭,黎明升起不过数日就再度坠落,”青年苦笑,“这样巨大的落差,谁能立刻接受?唉,总之您就听我一句劝,切莫向前走了。”

    一缕庇护保命的仙力顺着他指尖落进青年眉间,林眠低眉垂眼道谢,驻足原地目送那人匆匆远去后,转身踏进城门。

    城内荒寥,百姓离散,满目只见疫病席卷之后的死气与绝望,还有狼藉堆于路旁,被啃食或咬碎的尸块。

    几位官员正组织群众疏散,其中一个面容稚嫩,个头偏矮,看上去不过十之八-九,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动作甚至比旁边两位年长的还要娴熟,抱着孩子轻轻道:“长兄打算明日重启祭台。”

    “这……”

    “无需多言,一切皆为命,你我都无能……总之,多谢诸位落难之时出手相助,待一切尘埃落地,我自会答谢大家。”

    声音熟悉,显然是熟人,林眠面上表情一时有些微妙,但旋即便恢复如初,垂首驻足原地,注视着那人。

    对方说罢便低头安抚两个被中途遗弃的女童,一手抱着一个摇来晃去,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谣,但好歹曲调很是温和,渐渐也让哭闹不止的孩子沉沉睡去。

    ——看来早已成家。

    说不出心中对此作何感想,林眠注视对方把睡着的孩子放进自愿接手的妇孺手中,掏出两颗麦芽糖塞进她们兜中,转身匆匆忙忙走远,这才折身,沿着死尸慢慢走到了中心大坑前。

    脚边土块中还沾着电光,那是刚刚劈天盖地的玄雷留下的余威。

    他没有在意这些,脚步轻巧地踩着遍布雷电的碎块走到坑正中间的洞窟前,足尖轻点,踢下去一颗石子。

    约摸十几分钟后,石子咔哒落地,有人虚弱低哼一声,旋即咬紧牙冷冷喝道:“休想,你要这孩子,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

    “师兄。”

    窟中堕入沉寂,方才吵嚷顿消,林眠蹲下身扶着周围满是雷电的碎块,双眸无波无澜看向了洞内深不见底的漆黑,“我要下来,你接一下。”

    “啊……啊,跳,师兄在下面接你,不会让你跌倒的。”

    林眠低低嗯了一声:“好,那师兄可要接好了。”

    这一声又软又柔,由于音调太轻听起来甚至有些像撒娇,刺-激得洞中秦逢秋心神大乱,法力外溢生生织出张铺天盖地的巨大金网,看架势兜住三四十头猪都不成问题。

    噗!

    林眠不出所料坠入网中,因为面积太大甚至控制不住原地打了好几个滚,最后被秦逢秋拉住手腕才堪堪止住。

    “……师兄,你退步了。”两脚踩地,他一把拔去乌发间青玉簪,握于手中,偏头皱着眉冲秦逢秋道,“你刚刚那不是接我,是打猎。”

    “啊,”秦逢秋不好意思,挠了下头,“太久没见你,高兴过头了。”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短打,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的缘故,半边肩膀的布料都被削没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和结实的手臂,手中耍酷的折扇也不见踪影,继而取代的是一把寒光烁烁的长刀。

    林眠的目光从他左臂乌青溃烂的抓痕挪到几乎贯穿整片腰腹的撕裂伤,沉吟片刻,边绕过他往里走边从口袋里掏出解毒药:“的确是许久未见,自从你成仙又自请下凡后就再也没见过,师……季鹤影也不让我写信,搞得我连糖都要不到。”

    “欸你这小兔崽子居然直呼师尊名讳,不要命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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