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间淡水花香弥漫,谢裕睫毛轻颤,手中的账册又立了立。
“孤与陛下尚有罅隙,恐怕还要不到龙涎香,抱歉。”
恨水失望了一瞬,但转念一想,她也不应该怪谢裕,把人参给母亲,让她熬药喝了后,母亲的病已有些好转,不再咳血咳痰。
看家中小弟写信来说,偶尔母亲会喘不上气来,睡眠还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想来龙涎香就是平稳母亲气息的最后一味药,恨水其实就是怕母亲被这病拖的太久,最后身子撑不住。
好在谢裕之前给的那些人参足够把母亲大半气儿给吊回来。
她摇了摇头,嘴上对谢裕说没事,心里想着,到底怎样才能缝补他与奉帝之间的罅隙。
眼见他对账册研究得愈发认真,恨水的心死了一半,看起来,这是要搞垮四皇子的架势啊。
谢裕卯足了劲儿要废了奉帝两个皇子,奉帝再傻,也猜得出谢裕在其中必定动了手脚,恐怕他俩罅隙越裂越大。
恨水丧气,问:
“王爷,真是四皇子挑拨离间王觉和五皇子?”
谢裕点头。
四皇子母家乃荥阳郑氏,五年前上任的户部尚书,正是郑家家主郑容。这几年齐朝南境洪水泛滥,朝臣多次捐款相助,兵部不断派兵运赈灾粮至南境,但统计上来的死伤百姓,饿死的比淹死的要多。
南境这些年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谢裕不由得怀疑,有人在赈灾粮上动了手脚。
郑家掌着户部大权,四皇子恰好在南境有多处封地,一个大家族里应外合,偷取国库油水之事,千百年来常见不过,但最麻烦的是,撬动荥阳郑氏这块大石,没王氏那么容易。
郑氏对于奉帝定有不小用处,所以那日玉华宫,奉帝听见五皇子要把脏水泼给四皇子时,他连忙打住这个话题。
况且郑氏这几年不停绕过科举往朝廷塞人,奉帝向来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为何?
鎏金烛台上火光摇曳,谢裕对账册对得有些眼睛痛,恨水已经离开书房,室内门窗都已被她关好。
四皇子联手郑家对户部账册做手脚,起初只是他的猜测,谢裕在朝中根基,这些年早被奉帝自白马寺之战后一点点切断,账册他弄不到,于是草率做了几本和户部形式差不多的账册,找四皇子来试探了一番。
做账本这事儿,倒不是他亲自动的手,毕竟谢裕做的假账本真能吓唬得到他,那日四皇子跪在地上,屁滚尿流地求他不要向父皇说出这件事,看来他也只是被人利用,正真的幕后主使,是郑家本家。
他们在户部上下串成一条线,掩盖他们从账册里捞金的行为,荥阳郑氏谢裕动不得,那他就要王氏去动。
王太傅明哲保身,明面上从来不干这种损人的事,于是他将四皇子做账的消息叫人透给五皇子,借王觉的力量,查到户部账册。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事不少,征银征粮,太原王氏为了维持自己大家族风范,从来都是冲锋做表率,捐出不少银粮,王家财产给出去不少,如今朝廷又开始缩减官员俸禄,查账之事,王家私底下绝对鼎力相助。
能得到账册,王太傅帮了不少忙。
只是没想到,四皇子误以为谢裕那本假账册,是从五皇子那里所得,于是设计挑拨五皇子和王觉,一个被埋进了土里,一个关在牢中。
他只是想拿到账册而已,中间出了那么多事故,死的死,伤的伤,谢裕虚叹了口气,扶住额头。
奉帝子嗣太傻太极端,像他吧,又太沉不住气;不像吧,这些皇子都太偏激,和奉帝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恨水束好头发,准备去东市逛一圈。
锁上门,见薛竞抱手立在门外,恨水尴尬笑着同他打招呼。
“薛典军早上好呀。”
薛竞扫了她一眼,点点头,道:“昨晚上吓着姑娘了,抱歉。”
恨水意外,从她进王府起,她就觉得薛竞是王府中最轴最犟的一个,一副武官模样,没想到他竟然能为昨日那件小事同她道歉。
她挑眉,缓缓道:“我今日要去东市,薛典军要同我一起去么?”
他点头,自顾自向前走。
恨水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原来他是来叫她一起去东市的。
“恨水姑娘,别怪我多嘴,你起的实在太晚了。”薛竞在前头幽幽道。
“……”
恨水没接他的话,她昨天累了一晚上,又翻墙又爬树的,回了厢房之后挨枕就睡,今日能在白天醒来已经很不错了。
倒是这人,真是王府最轴的一个,她盯着薛竞流汗的鬓角,谁让他站太阳底下等她的。
她和薛竞确实还是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