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依旧有条不紊,摆放整齐。
鸡汤的醇厚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
“趁热吃。”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落在食物上,并未看她。
顾晚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扬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她后来从林娜吞吞吐吐的转述中知道了大概。
那一刻,她心中翻涌过惊涛骇浪,有羞耻,有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像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一星微光。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比昨天更加沉默、更加冰冷的沈砚,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被冻结、粉碎。
他知道了。
知道了她那些可笑的、隐秘的心思。
然后,他用更彻底的沉默和疏离,给出了回应。
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语言都更锋利。
果然……还是被嫌弃了。
顾晚舟垂下眼睫,盯着洁白的被面,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是因为周扬的当众戳穿,让他觉得难堪?还是因为她这份心思本身,就让他觉得困扰甚至……厌恶?像她这样,情绪失控到晕倒,还藏着不该有的念头的合伙人,确实不够专业,不够体面。
她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拿勺子,而是轻轻地将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汤,再次推远了一些。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固执。
“谢谢沈总,”她的声音干涩低哑,像被砂纸磨过,“今天……真的没什么胃口。”
沈砚摆放食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她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那拒绝的姿态,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他的视线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她推开的汤碗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顾晚舟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接受,也没有试图劝说。
他伸出左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端起了那碗被推开的鸡汤。
顾晚舟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只见沈砚端着碗,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碗沿,似乎在观察汤的温度。
接着,在顾晚舟不解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一直掩在袖口下的右手!
当那只手完全暴露在顾晚舟视线中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掌心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洁白的纱布。
但此刻,那纱布靠近虎口的位置,赫然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新鲜的血迹!
那红色还在缓慢地、顽强地向外扩散着,在白得晃眼的纱布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就用这只刚刚再次崩裂流血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温热的瓷碗外壁。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他抬眸,那双隔着崭新镜片的眼睛,终于直直地看向顾晚舟惊愕的眼底。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错辨的执拗:
“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