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嘶吼,如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方淮看着周扬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却又无法阻止。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沈砚整个人僵在了主位上。
他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银质钢笔,在周扬那句“她最后想沟通工作的人,是您”出口的瞬间,就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攥紧、扭曲!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断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起,突兀得令人心惊。
笔尖崩断!
尖锐的金属断口,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刺进了沈砚紧握着笔身的掌心!
鲜红的血珠,几乎在瞬间就涌了出来,沿着他紧绷的指骨和扭曲变形的笔身蜿蜒流下,一滴,两滴……
啪嗒。
啪嗒。
温热的液体,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他面前摊开的、那份属于顾晚舟的病历复印件上。
诊断结论那一栏,清晰刺目地印着加粗的黑体字:
【重度神经衰弱,伴焦虑状态】
殷红的血珠,正正地洇开在“焦虑”两个字上,像一朵骤然盛开的、绝望而妖异的花。
沈砚却像感觉不到掌心的剧痛。
他整个人如同被冻结的雕塑,维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死死地盯着病历上被鲜血染红的“焦虑”二字。
周扬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将他长久以来用理智和冷漠筑起的高墙,砸得粉碎。
在意……他怎么看?
最后的消息……是发给他?
她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强撑,所有的……崩溃,根源竟在于此?
因为她……害怕让他失望?
因为他那该死的、自我保护的、误以为被厌恶的“冷淡”?!
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痛悔,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掌心的刺痛,此刻竟成了微不足道的注脚。
就在这时——
嗡!
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巨大监控屏幕,原本循环播放着实验室内部各区域的实时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切换了信号源!
一条加粗加红的紧急新闻标题,粗暴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突发!深蓝资本总裁陈某某,涉嫌操纵市场、非法跨境转移资金及危害国家安全等多项重罪,已被警方依法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深蓝终局。
屏幕冷冽的光,映照着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映照着周扬通红的眼,映照着方淮紧蹙的眉,映照着工程师们惊愕的脸。
更清晰地映照着主位上那个男人。
监控屏的冷光,清晰地倒映出沈砚此刻的模样。
金丝眼镜刻板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是一片空茫的赤红。
扭曲的钢笔断口深深扎在掌心,鲜血淋漓,顺着指缝滴落,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溅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
那份被血染红的病历复印件,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周扬那声嘶力竭的质问“她在意您怎么看!”还在死寂的空气中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狠狠刮过他刚刚被真相撕裂的心房。
原来她的失眠,她的焦虑,她强撑到崩溃边缘的疲惫……源头竟是他自己?
是他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误读,是他那用冰冷外壳包装的退缩,是他以为的“不被需要”和“被厌弃”,生生将她逼到了墙角?
掌心的剧痛此刻变得麻木,远不及心口那被悔恨凿穿的巨洞来得猛烈。
他想起她晕倒前苍白如纸的脸,想起自己抽回手时她指尖瞬间的僵硬和低垂的眼睫,想起她默默推开的营养粥……原来那不是疏离,是害怕?
是怕她此刻的狼狈,会让他更加“嫌弃”?
“沈总!”
方淮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就要冲过去。
几个工程师也如梦初醒,纷纷站起,脸上写满了惊惶。
“都别动!”
沈砚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