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的光束,恰好落在宋凌赫因极度不适而微微张开的唇缝间,隐约映出他咽喉深处剧烈颤抖的一点软肉——那原本健康的粉红已被病痛折磨得肿胀异常,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红。
窗外,是阿尔泰山特有的、带着哨音的凛冽寒风,永不停歇地呜咽着,如同古老山神的叹息。
每一次,当他试图用堵塞的鼻腔进行哪怕一次完整的呼吸时,那凸起的喉结便如同陷入流沙的困兽,在他线条分明的颈窝里徒劳地、剧烈地上下起伏滚动,最终却只能颓然沉陷,换来更加痛苦的窒息感和胸腔深处沉闷的哮鸣。
萨芮的心被那每一次徒劳的挣扎狠狠揪紧。
她半跪在床边,指尖悬停在他紧蹙的眉心上方三寸,仿佛想将那痛苦抚平,最终却只能无力地落在床头那只冰冷的腕式监测仪上。
指尖轻触,幽蓝色的屏幕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无情的电子之眼:
SpO? 94% HR 112
那两组数字,正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断断续续的呼吸节奏,疯狂地跳动着、闪烁着——
当他因窒息而鼻翼剧烈却徒劳地翕张时, SpO? 94% 如同失足般骤然下跌至 93% ,喉间紧跟着溢出溺水般令人心悸的“咕噜”声,心率 HR 112 瞬间暴窜至 125 。
萨芮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掀开他汗湿的羊毛睡衣前襟。
冰凉的听诊器金属头贴上他滚烫的左胸皮肤,那上面精细雕刻的天山雪莲纹饰,瞬间被他的高温熨烫。
她屏息凝神:
右肺区域:传来密集而湿漉的、如同无数细小冰碴在脚下被反复踩碎的啰音。
左肺区域:气流穿过狭窄管道的嘶鸣尖锐刺耳,仿佛正强行挤过一枚无形的绣花针眼。
“凌赫,吸气!用力吸进去!”
萨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迅速将雾化面罩严严实实地覆上他的口鼻。
意识模糊的宋凌赫本能地偏头想要躲避那令人不适的束缚,下颌骨坚硬的线条蹭过她温热的掌心,混合的汗液与高温瞬间黏合成一层令人心焦的胶质。
冰凉的药雾猛地灌入他灼热的喉管深处,瞬间炸开!
第一波药雾冲击 :他浓密的睫毛如同被狂风折断翅膀的鸟儿,剧烈地颤动起来。
第五次深深吸入 :血氧值 SpO? 如同攀援绝壁的旅人,挣扎着、极其缓慢地向上爬升至 96%。
当小小的药盒终于耗尽 :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又将那来之不易的数字狠狠拽回 94% 。
监测仪屏幕那刺目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萨芮布满血丝的眼底。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点开那个标注着紧急联系的对话框,一行未发送的求救信息早已编辑好,泛着幽幽的冷光:
「海拔1200哮喘急性发作后持续低热,血氧饱和度SpO?波动于93-96之间...情况危急...」
发送键像一个巨大的、沉重的阴影,笼罩在她悬停的指尖上方,冰冷、沉默,如同悬挂在蛛丝上的断头铡刀,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她猛地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倏地埋首进他汗湿滚烫的颈窝。
鼻尖抵着他皮肤下清晰搏动的颈动脉,温热的呼吸喷在上面,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哽咽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赌你会为我……无论如何……撑到天亮……”
犬齿无意识地轻轻磕碰着他搏动的血管,留下一个无形的印记。
---
第一缕灰白色的、带着寒意的晨霭,终于艰难地切开了阿尔泰山厚重雪幕的边缘。
宋凌赫在监测仪屏幕显示着相对稳定的 SpO? 95% 状态下,从深沉的昏厥与煎熬中勉强转醒。
床头柜上,加湿器不知疲倦地喷吐着白色的水雾霭气,将他笼罩在一片模糊而湿润的剪影之中。
持续的低烧蒸腾出细密的薄汗,在他因久病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肌肤上蜿蜒流淌,如同瓷器上沁出的水痕。
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黛青,更像是名贵却脆弱的白瓷上无法掩饰的釉下裂痕,昭示着昨夜的凶险。
“醒了?慢慢起,别急。”
萨芮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轻柔。
她早已守候在侧,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他无力的后颈,另一只手拿起一支细长的滴管,将温热的生理盐水缓缓注入他因高烧和干燥而脆裂疼痛的鼻腔。
水流冲刷而过,裹挟着细微的、淡粉色的血丝,无声地滴落在下方洁白的骨瓷盥洗盆里,瞬间晕染开几朵极其淡雅、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