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玻璃外,视线所及,唯有铺天盖地的白。
鹅毛大雪不再是轻柔的飞絮,而是被天神暴怒撕碎的厚重云絮,带着呼啸的风声,前仆后继、密密匝匝地扑打在房车炽亮的车灯上,瞬间又被撞碎、融化、凝结成冰。
这辆庞大的白色房车,此刻宛如一头闯入白色炼狱的钢铁巨兽,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狂暴风雪中,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轮胎碾过积雪下暗藏的冰棱,车身都会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滑移感。
副驾驶座上,宋凌赫几乎被厚实的羊绒毯完全包裹,只勉强露出小半张脸。
高挺的鼻尖是唯一裸露在毯子外的部分,此刻已冻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脆红。
冰冷的空气如同狡猾的蛇,无孔不入地钻过车窗缝隙,精准地刺向他脆弱的呼吸道。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种细微却清晰的、如同旧笛漏风般的低鸣,在他胸腔深处艰难地盘旋。
他努力睁大眼睛,浓密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小晶莹的冰晶,在仪表盘幽微的光芒下闪烁。
他强撑着精神,试图在萨芮讲述童年家中那只淘气花猫趣事的间隙,哑声接上一句:
“后来…那只猫…哈嚏!”
——突如其来的剧烈喷嚏让他浑身一颤,厚重的毯子瞬间滑落至腰间,露出了他同样冻得微红、线条紧绷的脖颈,喉结在骤然涌入的冷冽空气中无助地上下滚动,像一颗被寒流冻结的种子。
萨芮的心猛地揪紧。
她立刻伸手,精准地关小了朝着自己这边的空调出风口,将几乎全部的暖风导向他因寒意而微微颤抖的膝盖方向。
“撑不住就别硬撑,睡会儿。”
她的声音在引擎轰鸣和风雪嘶吼中显得异常清晰。
“不困,”宋凌赫固执地摇摇头,动作牵扯得喉咙又是一阵刺痒。
他迅速重新将自己裹紧,毯子一直拉到鼻梁下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因低烧而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明亮,固执地凝视着车前灯那两束顽强穿透厚重雪幕的光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听你说话…”他的声音隔着毯子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有种奇异的柔和,“…比什么特效药都让人安心。”
话音未落,一阵更加剧烈的闷咳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震得他整个肩背部在厚厚的毯子下弓起,绷出清晰而锐利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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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登峪犹如风雪群山环抱中的一块小小绿洲。
推开挂着厚厚毡帘的木屋餐厅门,一股混合着肉香、香料气息和木头燃烧味道的热浪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门外蚀骨的寒意。
巨大的铜炉居中摆放,里面盛着满满一锅赭红色的传奇大盘鸡,汤汁还在热烈地翻滚着,散发出极其诱人的光芒和云雾般的蒸汽。
Sneeze灿烂的金发在升腾的白雾中跳跃,她灵活地用叉子叉起一块裹满浓郁酱汁、炖得酥烂的土豆,满足地送入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由衷的叹息:
“啊!尼古拉叔叔的秘方重现江湖!感冒病毒们,你们投降的时刻到了!”
她的精神显然已从旅途的疲惫中恢复,鼻尖那层薄薄的红晕褪去,碧蓝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宛如喀纳斯湖在春日阳光下刚刚解冻的、清澈剔透的冰面。
然而,与他们隔桌相对的宋凌赫面前,那只盛着香浓鸡汤的瓷碗却仍旧是满的。
他舀起一勺金黄色的、浮着点点油星的鸡汤,滚烫的雾气熏蒸上来,瞬间让他冻得发僵的眼尾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湿润潮红。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抿了极小的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像无数细小的砂砾摩擦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立刻皱着眉放下了勺子,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火烧一样。”
他身上厚重的冲锋衣外套已然脱下,里面仅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几日来的奔波劳顿加上病痛消耗,使得原本合身的肩线此刻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消瘦的程度。
萨芮没有言语,只是默默伸出手,将烤得焦黄喷香的馕饼仔细撕成均匀的小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品,然后将它们悉数浸入宋凌赫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里。
当她将重新泡软的温热馕块轻轻推到他冰凉的手边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裸露在外的腕骨,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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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纳斯三湾之一的月亮湾,即使在这样恶劣的风雪天,也无法完全掩盖其惊世之美。
蓝绿色的湖水如同上好的翡翠,在漫天飞舞的雪沫和弥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神秘与缥缈。
宋凌赫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