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周遭越是安静,她脑海里的声音就越是喧嚣。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她试图深呼吸,数羊,甚至默背古诗文,但那些公式,单词,文言释义却像失控的弹幕一样,和纷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不得安宁。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厚重的棉被,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发出的光刺得她眼睛微眯,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指尖悬在沈嘉衍的名字上,犹豫着。
他知道她容易紧张,白天分别时,还特意用清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别想太多,正常考就行”。
可现在……他睡了吗?
正犹豫间,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沈嘉衍发来的消息。
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睡不着?
轻羽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戳中了。她几乎是立刻回复:嗯……你怎么知道?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依旧言简意赅。
“猜的。”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出来:“别数羊了,没用。”
轻羽看着这句话,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出这行字时,那副略带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些。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他的下一条信息又到了。
“闭上眼睛,听我说。”
接着他发过来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几秒。
轻羽乖乖照做,点开,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点点轻微的沙哑,像夜风拂过:“呼吸,慢一点 ,跟着我。”
然后,他又发来了一条语音,不过这次的比较长。
点开后,那边传来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通过话筒清晰地传过来。
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轻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
中间偶尔会插入一两句极短的话: “对,就这样。”
“别想题目。”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空泛的鼓励,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引导着她,陪伴着她。
窗外夜色浓重,心跳似乎渐渐平息下来,不再那么慌乱了。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在他的呼吸声里,逐渐消失。
困意如同潮水,终于开始慢慢涌上,淹没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那天轻羽最后记住的,是沈嘉衍通过听筒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声音。
—
高考那天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街道比往常安静了许多,连平日里嘈杂的早市也收敛了声响,只有车辆驶过时,都默契地放缓了速度,不再鸣笛。
考点学校门外,早已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那里,却并不喧哗。考生们大多沉默着,脸上带着紧张和茫然的表情。
家长们被拦在警戒线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孩子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焦虑,却又努力挤出鼓励的笑容。
轻羽站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笔袋,指节微微发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心里一阵阵的发慌。她下意识地抬眼,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几次逡巡,终于,在人群的另一侧,她看到了同样也在寻找她的沈嘉衍。
两人的视线穿越拥挤的人群,在空中稳稳地交汇。
没有夸张的挥手,也没有大声的叫喊。
沈嘉衍只是轻微地对她点了点头,眼神沉稳坚定。
轻羽接收到他的目光,原本慌乱的心跳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个锚点,慢慢沉静了下来。
她也用力地朝他点了点头,嘴角上扬,努力向他展示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
就在这时,学校的大门缓缓打开。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喊道:“考生开始入场,请出示准考证和身份证!”
人群像潮水般开始向前涌动。
轻羽随着人潮向前,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走向自己的考场。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宣读完纪律后,试卷发了下来。
轻羽拿起笔,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忽然想起入场前他那个沉稳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笔尖落下,沙沙声响起。
在这场决定命运的战役里,她和沈嘉衍虽不在同一个考场,但那短暂交汇的无声目光,却成了彼此最坚实的力量。
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学楼各个角落发出各种声响——有长长的出气声,有如释重负的轻呼,甚至隐约有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