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学子们,身上穿着整齐划一的校服,按照身高站好位置。
同学们脸上神情各异——有即将解脱的兴奋,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高中生活即将画上句号的不舍。
摄影师在镜头后大声指挥着:“第三排左边那个男生,头稍微低一点!”
“同学们看这里!身子再往中间靠一点,拿出你们最灿烂的笑容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们,努力挺直脊背,他们互相整理着衣领,拨弄着被风吹乱的发丝,试图展现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一、二、三——”
快门按下的前一秒,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茄子——!”
无数张笑脸,真诚的、搞怪的、羞涩的、在这一瞬间,被永恒地定格。
“咔嚓”一声轻响,连同这段兵荒马乱的高中生涯,被永恒地封存进那张薄薄的相片里。
人群没有像往常集会结束后那样迅速散去,仿佛离开这片熟悉的操场,就意味着真正与某个不可复得的时代告别。
于是,那些被长久压抑于心的话语和冲动,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操场各个角落,都上演着类似或成功或心酸的戏码。
有男生深吸了无数次气,终于将精心准备的信封塞到女孩手里,然后面红耳赤地跑开;有女孩鼓足了勇气,走到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大声说出“我喜欢你三年了”。
轻羽手里紧握着从梁璐那儿借来的相机,她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突然,有一个同班的男生喊住了她。
那男生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轻羽,我……我喜欢你很久了,马上要毕业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轻羽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脸微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告白。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神色清淡地站在人群之外的沈嘉衍眼中。
那双总是显得疏离平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目的东西晃到了。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也跟着收紧了些许。
他身边的谌彦军也看到了这一幕,用手肘碰了碰他,看好戏似的:“哟,沈嘉衍,有人跟小轻羽表白哦?”
沈嘉衍没应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然后,他动了。
所过之处,周围的声音似乎都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他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轻羽的面前,然后停下,他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个告白的男生,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凝滞。
他垂眸,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莫名让人心头发紧:“不是说,要给我拍照么?”
轻羽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慌乱地应道:“啊……对,对,我是要找你拍照。”
沈嘉衍闻言,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僵住的男生,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一掠而过。
然后,他重新看向轻羽,下颌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那走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率先朝着人少些的梧桐树下走去。
轻羽赶紧对那个还愣在原地的男生仓促地说了句“对不起,谢谢”,然后握着相机,快步跟上了沈嘉衍。
沈嘉衍又吃醋了。
上一次吃醋的画面,轻羽还历历在目。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事了。
那段时间,班主任为了提高整体成绩,在班里组建了“互帮互助学习小组”,目的是为了优势科目互补。
轻羽和谢俞被分到了一个小组。
课间和放学后的时间,常常能看到轻羽和谢俞并肩坐在教室的一角。
有好几次路过文科二班的门口,沈嘉衍都能看见轻羽认真地给谢俞讲解英语语法,谢俞则耐心地帮轻羽演算复杂的数学题。
他们靠得很近,讨论问题时,脑袋几乎要凑到一起,偶尔还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而低声争论几句。
沈嘉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脚步会几不可察地放缓一秒,随即又恢复如常,目不斜视地走过。
一种莫名的滞闷感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终于,沈嘉衍按捺不住,在某一次晚自习结束后,出现在了轻羽的班级门口。
轻羽见他来了,有些意外又有些谨慎的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他垂着眸,语调平淡:“今晚我妈不在家,没有门禁,我来送你回去。”
两人肩并肩地走出校园。
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