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身(十)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给一切蒙上浅金色的光晕。

    庄宴坐在客厅角落的软垫上,右臂还有些不便,只能用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趴在他腿上的喵喵。

    橘猫舒服地打着呼噜,尾巴尖惬意的小幅度摆动。

    况思荣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正低头假装专注的给喵喵剪鱼干碎,但紧绷的肩线和偶尔快速瞥向另一处的眼神暴露了她的不自在。

    扶光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一条长腿随意曲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属球。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的一瞬不瞬的看着况思荣。

    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专注而持久,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审视压力。

    楚豫则歪在旁边的长沙发里,单手支着下巴,视线在扶光、况思荣和庄宴之间来回溜达,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悠哉笑容。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蘑菇干,吃的悄无声息,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打起来打起来”的期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喵喵的呼噜声和庄宴偶尔轻挠猫下巴的细微声响。

    况思荣的脊背越来越僵,张合着剪刀的手指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扶光的目光像两道激光,快要把她的侧脸烧出洞来了,她试图忽略,但失败了。

    最终,她放下手里的工具,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引得庄宴和喵喵都抬头看她。

    况思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向扶光,语气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心虚和认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说话误导庄宴!我道歉!”

    她声音不小,庄宴闻言,抚猫的动作顿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立刻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喵喵柔软的橙色毛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楚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零食堵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扶光这才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零件,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但看着况思荣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道歉,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知道就好”。

    况思荣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什么刑架上被放了下来,浑身都软了,她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我哪知道他理解得那么直接……”

    扶光没再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庄宴身边蹲下,他很自然的伸出手,不是去碰庄宴,而是轻轻揉了揉喵喵的脑袋,手指状似无意的擦过庄宴的手背。

    庄宴触电般的缩了一下手,却没移开地方,只是头埋的更低了,露出的耳廓红得剔透。

    扶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如常的问道:“早上吃药了吗?”

    庄宴闷在猫毛里,含糊的“嗯”了一声。

    “伤口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胀或者刺痛?”扶光继续问,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只在面对庄宴时才有的耐心。

    “还好。”庄宴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嗯,别一直低着头,对颈椎不好。”扶光说着,极其自然的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了一下庄宴的脑袋,让他抬起头来。

    庄宴猝不及防,被迫抬起脸,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看扶光,更不敢看旁边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楚豫和满脸“罪过罪过”的况思荣。

    扶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才满意的点点头:“今天气色好了点。”

    楚豫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用气声对况思荣说:“啧啧,看这架势,某人秋后算账是假,借机凑过去关心人才是真啊……”

    况思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回敬:“闭嘴吧你!”

    午后的阳光还没来得及将室内的暖意烘透,一阵尖锐的喇叭鸣笛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风车区的日常喧嚣。

    “管理部的车。”况思荣从窗边退开,语气沉了下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改变。几个人像是演练过多次,动作迅速而有效率,某两个不是风车区的人也熟练的像两根老油条。

    扶光将工作台上的工具和零件扫进隐藏的暗格,庄宴用尚不得力的右手配合左手,将几本摊开的笔记合拢塞进书架深处;楚豫扯过一块厚重的灰色遮布,盖住了厨房,并将客厅和几件卧室的日常用品通通扔进地板下的箱子中。

    况思荣抱起似乎察觉到什么而有些焦躁的喵喵塞进了下楼的庄宴怀里,已经率先掀开了角落里那块不起眼的地板,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他们快速隐入地下,厚重的挡板在身后合拢,最后的光线被掐断,只剩下角落里一盏老旧应急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从头顶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每一次脚步的临近都让黑暗中的呼吸声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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