蛞蝓列车哀嚎着滑入弧形区的站台,像是从一个沉闷的旧梦一头扎进了光怪陆离的新梦。
窗外景象让庄宴一时怔住。这里的建筑并非他想象中的冰冷的高科技风格,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奇幻感。巨大齿轮裸露在墙体外部,缓慢转动,带动着上方悬浮的、镶嵌彩色玻璃的蒲公英雕塑缓缓旋转。
店铺门口立着不断变换造型的机械雕塑,时而化作飞鸟振翅,时而蜷缩成发光的金属花朵。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机油混合的奇特气味。
人们衣着各异,披着缀满齿轮和镜片的斗篷,穿着类似液态金属编织的长袍,阳光在布料上流动。
这里不像严谨的科技都市,倒更像一个沦陷于机械美学的疯狂作坊。
下车后,各种奇异的声响扑面而来——齿轮咬合的咔哒声、蒸汽泄漏的嘶嘶声、还有不知道何处飘来的空灵电子音,混杂着商贩用扩音器放大的、兜售奇特零件的吆喝。
扶光对这里的喧闹似乎习以为常,他领着庄宴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避开地上突然翻开的井盖和偶尔从头顶滑过的机械飞鸟。
“他叫明醒。”扶光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模糊,“以前认识的人都叫他明师。”
名字听起来并无特别,但扶光语气有些莫名,“弧形区是漂浮城区之下科技最先进的地方,而明醒是弧形区的第一阶梯机械师。”
他们最终停在一条偏僻巷道的尽头。面前是一面爬满锈蚀金属藤蔓和发光苔藓的高墙,墙上嵌着一扇喷抹了夸张涂鸦的圆形金属门,门上还有几个排列古怪的孔洞和一道深色的磨损痕迹,像是常年被某种东西摩擦所致。
“就是这里。”扶光说道,目光扫过那些孔洞,像是在解读某种密码。
他没有敲门,而是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枚形状奇特的金属片,将其插入其中一个孔洞,轻轻转动。
墙内传来一阵锁链滑动的哐当声,那扇圆门无声的向内旋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的洞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热机油、熔焊金属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从中涌出。
“跟紧。”扶光侧身扶着腿脚依旧不便利的人,“里面通道是他自己改的,你要小心一点不要绊倒。”
通道内部昏暗曲折,墙壁并非砖石,而是覆盖着温热的金属板,上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和不时闪烁的指示灯。脚下时而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装置在下方运行。
走了几步,身后的门便悄然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扶光对这里异常熟悉,在多个岔路口毫不犹豫的选择方向。庄宴注意到,有些通道尽头摆放着半成品的机械人偶,它们的眼睛是用某种晶体打造,在黑暗中幽幽反光,仿佛在注视着不速之客。
最终,他们在一扇由无数废弃齿轮拼接而成的门前停下。这门看起来沉重无比,表面油渍斑驳,中心处是一个需要双手才能握持的复杂阀轮。
扶光握住阀轮,用力转动,内部发出齿轮咬合的沉重嘎吱声,以及高压气体释放的尖锐嘶鸣。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更加昏暗、堆满各种奇异金属造物和半成品机械的狭窄通道,几乎难以下脚。空气中那股机油和香料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他就喜欢这样,”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侧身示意庄宴小心脚下这些“垃圾”,“把住处搞得像怪兽的巢穴,觉得这样才能显得与众不同。”
“可你小时候明明在这里玩的很开心的。”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突兀的打破了通道内的沉闷。
声音来自侧上方。庄宴抬头,只见一个身影慵懒的人倚靠在旁边一堆垒起的废弃引擎组件上,正低头看着他们。
那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只比扶光大上几岁,面容俊秀,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含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邪气肆意横生。
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身却是一件料子考究的暗红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指修长,闪烁着金属光泽,正漫不经心的摆弄着一把造型精巧的扳手。
这模样,与庄宴想象中那个偏执疯狂的“老师”形象相去甚远,他本来以为会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来着。
扶光几乎是瞬间就将庄宴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他个子高,几乎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明醒似乎被扶光这戒备的姿态取悦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轻巧地从那堆废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动作带着一种猫般的灵巧。
“哟,真是稀客。”他踱步走近,目光在扶光脸上转了一圈,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最终落在他身后的庄宴身上。当看清庄宴的脸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化为一种更微妙更玩味的笑意。
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