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视。
扶光……会不会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他本性善良,所以将这种浅薄的情感表现的更高明,更耐心。
庄宴近乎刻薄的想,一个技艺高超、相貌出众的机械师,在齿轮城是珍稀生物一样的存在,身边怎么会缺少投怀送抱的人?
他难道真的会因为三个月的网络交流就对自己掏心掏肺,那点突如其来的“兴趣”,大概也只是偶尔对某种新奇漂亮玩意儿的短暂驻足,而这种零散的关注,刚好撑到了他把自己从垃圾场捞回来。
以前那些人不也是这样?夸赞他的容貌,企图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海誓山盟换取一夜温存,一旦发现他是半机器人,他内里的尖锐、固执、以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市侩低俗,便会迅速失去兴趣,甚至恶语相向,骂他烂泥扶不上墙,空有一张好皮囊。
所以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发展亲密的关系,因为没有人真诚的爱他。
而现在,这副皮囊也残了,脖颈缠绕着恶心的纱布,四肢被张牙舞爪的支架固定,像个被摔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丑陋,脆弱,毫无美感可言,连他自己都觉得乏味可陈。
扶光还能“爱”他什么?爱他这一身支离破碎的骨头?爱他在杀亲仇人面前依旧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是爱他惹来杀身之祸、害人害己“调查”的勇气?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喉咙却只发出一丝痛苦的抽气声。
真是荒谬,扶光或许是善良的,责任心过剩,无法对捡回来的破烂视而不见,又或许是对这具曾经还算好看的身体残留着一丝未耗尽的迷恋,才如此不遗余力的施救和看护。
报答?他拿什么报答?这副残躯还能做什么?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样子。一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物,还有什么资格去思考“报答”这种奢侈的事情?
那些关于未来的、模糊的希冀,早已在工厂的磨搓和垃圾场的冷雨中被彻底碾碎。他现在活着,只是被为父母报仇的一点执念吊着罢了。
绝望是二手的烟雾,缓慢而沉重的灌满他的胸腔,堵住了所有换气的缝隙。
他这样低贱的半机器人,曾经居然妄想过有安定的生活,有美满的感情。
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照顾,也不需要任何一丝非怜悯的情感。它们只会加重他的负罪感,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如今是多么巨大的一个累赘。
他希望扶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贪图他的脸,至少那样清晰明了,等这脸毁了,或者看腻了,自然就会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好,拖着他。
他睁开眼,目光空洞的落在天花板上那盏陈旧的吊灯上,不再看扶光。
这份救命之恩,他还能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