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身(二)
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干涩嘶哑的气音,脖颈处的剧痛强力制止了他想要说话的企图。

    扶光伸手端起桌上放置的保温水杯,小心地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别急,也别动。”扶光的动作轻的不可思议,温柔的让人心里酸软,“你伤得很重,颈动脉差点被割断,四肢全断了,这刚做完手术才没多久。”

    庄宴的眼神涣散了一瞬,似乎是在消化这过于残酷的信息,残存的记忆碎片和身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崩溃的茫然和绝望。

    他看着扶光,甚至有些埋怨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救回来。

    扶光不懂他的自弃,只以为他是为病情担忧,便握住他恢复的比较快的那只手,指尖的温度给了庄宴一点温暖。

    “没事了,”他盯着庄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别害怕。”

    庄宴的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试图挤压出一点声音,但能感知到的只有撕裂的剧痛和一阵无声的气流。他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与挫败,迫切的想要传达什么,却无能为力。

    扶光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这是一个带有强烈安抚意味的动作,“声带附近也有损伤,现在还不能说话。”他低声道,满怀着宽和的安慰,“还得再等一两天,让它长一长,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说的,不急在这一时。”

    庄宴心想不行啊,他真的很急,急着去死呢,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废人一个了,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扶光的镇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稍稍隔开了那些汹涌的情绪。他只能眨一下眼,表示暂时服从。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不客气的推开,楚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简单的流食和清水。他的视线扫过操作台上睁着眼睛的庄宴,眉毛挑了一下,随即落在几乎要长在椅子里的扶光身上。

    “哟,醒了?”楚豫的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仿佛什么事都不算太糟的调侃,他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抱着手臂打量扶光。

    “我说怎么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我们的机械师终于不用对着昏迷不醒的人上演深情守望的戏码了。”

    扶光的脊背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没回头,耳根却微微泛红,低声斥道:“闭嘴,拿点吃的过来。”

    楚豫非但没收敛,反而凑近了两步,故意歪头去看扶光不太自然的神色,笑得八卦而促狭:“怎么,还不好意思了?这两天是谁眼珠子都快长人庄宴身上了,喂水擦脸比喵喵舔毛还仔细,这会儿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庄宴躺在那里,身体无法动弹,但眼睛却因为惊奇而微微睁大。他清晰地看到扶光侧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那是一种与他认识的机械师所有的散漫或锋利截然不同的神态,这种发现让他心里更是一沉。

    扶光猛地站起身,动作略显仓促地接过楚豫手里的碗,避开对方戏谑的视线,语气硬邦邦地:“少嘴欠,他刚醒,需要安静。”

    楚豫从善如流的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他冲庄宴眨了眨眼:“还好你的脸没破相,不然我们的机械师可要心碎了!”他可记得扶光昨晚给小组合怪擦脸时那手抖的跟有毛病一样,生怕那张脸怎么样似的。

    他又瞄了一眼碗里的糊状食物,“哦对,多亏了你带回来的那个女生,如果不是她会做饭,这两天你俩就饿死了。”

    说完,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心情颇好的转身下楼去了,留下工作室里一阵微妙的寂静。

    扶光端着碗,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调整一下表情,再重新转向庄宴。他的眼神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但仔细看,还能捕捉到一丝未散尽的尴尬和不易察觉的温柔。

    “别听他瞎扯。”扶光舀起一小勺温热的流食,仔细吹了吹,递到庄宴唇边,声音低了几分,“我是很担心你,但没他说的那么……”居心叵测和肤浅。

    庄宴无法回应,只能顺从地微微张口。对于扶光所表达出的好感,三个月来他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

    温热的食物滑入喉咙,干瘪的胃部注入一点物体后舒服了很多。他审视着扶光专注而小心的侧脸,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而那张总是甜话连篇极尽挑逗之意的嘴,此刻却磕巴的说不出一句解释。

    庄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从小就很有自知之明,扶光的温柔和专注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与不堪。他闭上眼,躲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楚豫的调侃、扶光细微的窘迫,都在指向一种他既熟悉又抗拒的可能性。他太熟悉这种围绕着他的,因为这张脸而起的兴趣。那些人通常热烈、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却又浅薄得像一层雾气,稍有风吹便会散去。

    又或者在他表现出任何真实的、不符合他们幻想的特质时,迅速转变为厌恶甚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