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被扔到面前。
“你很聪明,就算查到工厂的秘密也很冷静,选择去写检举信,还没有署名,这可让我废了大劲了。”陈飞华点了一根烟,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三角头搬过来的老板椅上,穿着羊皮鞋的脚尖就要抵上庄宴的脸。
“别想着说不是你。”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事不关己的庄宴,“这封信,是尖角区管理部退回来的。”
那封信显然已经被启封,庄宴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信的内容到底有没有被管理者看到,如果没看到,是被什么人拦截了;如果看到了,他为什么不阻止,这种违反人类生存管理法则的东西如果被捅到主城区,这管理者的位置也是做到头了。
还是说,这个管理者根本就……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不能承认这件事。
“陈老师您搞错了吧,我就是个普通工人,还指望着各位老板发工资过活呢,怎么可能举报工厂呢?”
“至于您说的工厂的秘密,我可真不知道是什么,这哪里是我一个小员工能知道的,您多想了!”
陈飞华真是见识到了这个小鬼的死皮赖脸,被以这种屈辱的姿势桎梏着,居然还能装出一脸无辜和谄媚来为自己开脱。
他又从保安手里接过一张照片,卡在手心里弯腰举给庄宴看,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那张冷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认识他吗?”
庄宴把眼睛移开,“这位可是我的大恩人,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找不到是你写了检举信。”陈飞华得意的将照片扔在地上,和信封并排躺着。
老头佝偻瘦削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血液因为暴露时间过久而氧化变黑,洒了一地。
“你好心把他送出工厂,他却能因为500块钱的赏金自己找回来举报你,被人背叛的感觉怎么样?”
庄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照片上老头蜷缩的躯体像一把钝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膛,背叛让他疼痛,可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的愧疚让他更痛。但他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更深的弧度。
“陈老师,这真是冤枉啊。”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这老头前两天偷了自己的档案,结果不小心被我看到了,我是看他可怜才帮他出了厂区,没想到他恩将仇报胡乱攀咬!您明察秋毫,可不能信一个小人的话啊!”
陈飞华眯起眼,吸了一口烟,缓缓将烟雾喷在庄宴脸上。他欣赏着年轻人脸上那副近乎完美的、混合着讨好、委屈和一丝畏惧的表情。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他几乎都要信了。
“哦?偷档案?我怎么不知道。”他慢条斯理地问。
“我……我也是偶然撞见的,本想报告给工头,又怕惹麻烦,就只是把他赶出去了事。作为工厂的一份子,这实在是我的失职,请陈老师责罚!”庄宴低下头,语气懊悔,仿佛真的只是为自己的“失职”而痛心。
完美的谎言,真假掺半。档案室里老头的信息确实失窃,不过一个普通员工而已,这事可大可小。庄宴此刻毫不犹豫地将这件事放大,抛出去做诱饵,试图转移视线。
陈飞华沉默地盯着他低垂的后颈,那节脊椎骨清晰地凸出,显得脆弱又倔强。
忽然,陈飞华笑了,他拍了拍庄宴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羞辱。“小子,嘴是真硬。”他站起身,羊皮鞋尖终于移开,碾住了地上的照片,将那片凝固的血踩在脚下。
“虽然那老头举报你帮了我大忙。”他冷漠的用鞋跟踩上照片中老人的头,“可我还是把他杀了,然后扔在了废料厂。你知道为什么吗?”
庄宴没有回答,陈飞华便自问自答:“一个低贱的、没用的废物,工厂好心养着他,他居然敢跑。”他很轻蔑的瞥了一眼自己的脚尖,“那还不如炼了做肥料。”
“至于你——”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烟草的灼热气息,“我得好好想想,毕竟你还有用……”
“你应该看到研发部那个大脑了吧,我想,你会很熟悉他。”
可庄宴依旧一脸茫然,“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天杀的他和那玩意儿只见过一面,怎么可能熟悉,这个姓陈的到底在说什么?
陈飞华看着那张熟悉的,午夜梦回中如恶鬼般浮现的脸此时温顺的垂着,倔强的否认着这件事与自己的关系。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三角头们得到指令,按着庄宴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将他肩胛捏碎。另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把头抬得更高,彻底露出脖颈。
庄宴被粗暴地拖拽起来,他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那层谄媚的伪装依旧没有脱落,只是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冷了,像结了一层冰霜的湖面,深不见底。
检举信被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