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天门(三)
    临近普通计日法的年底,天气寒冷,北风瑟瑟。

    时间在重复劳动中失去意义,已经进入工厂两个月的庄宴依旧穿着单薄的工服,还练就了边保持高效的工作效率,边放松大脑的摸鱼能力。

    生产任务一日比一日重,眼看快到新年,上头下达命令要求日产量必须达到6000,这样的任务连庄宴这种强化过手臂的半机器人都相当吃不消,别说那些普通人了。

    他的胳膊这两天也酸的厉害,关节处还常常发出卡顿的声音,因为这件事他有些烦心,还专门问了机械师,得到回复是因为工作量太大,超出关节的承受能力了。

    那个油嘴滑舌的机械师还说:“看你自己找的工作过的也不好,要不辞职来投奔我吧。”

    庄宴无情的拒绝了。

    钉到第两千七百个盖子时,他的手指突然痉挛,□□掉在了传送带上,车间主任冲过来抢在事故发生前关闭了机器。

    “找死啊,知道停线一分钟损失多少钱吗?”

    主任揪住庄宴的衣领,怒吼声响彻整个车间。庄宴闻到对方嘴里浓重的烟味,看到他金牙上反射的自己苍白的脸。“这周白干了!扣300人头币!”

    庄宴点点头,捡起□□,传送带重新启动,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这不是第一次被罚款,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半个月前车间里一个大姐因为去厕所超时两分钟,被罚了两百,一礼拜前木员发烧请假,扣了全天工资加一百全勤奖。

    罚款还算好的,前两天还有个因为突发晕眩砸碎了五瓶实验药剂的中年人,被保卫处的烂脸老头拖下去了。

    听木员说,有人看到那个男人身上全是烧焦的伤口,还被打断了一只手,扔到园区外面了。

    在这个工厂里,规则很简单——要么往死里干,要么滚。

    晚上十点半,走廊的灯光亮起,庄宴的眼睛被这种惨白的光线暴击,看什么都有重影。下班铃声响起时,他的手臂仍然保持着拿□□的姿势,麻木的身体记忆还需要几分钟才能解除。打卡机前排着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行尸走肉般的表情。

    走出厂门时,夜风让庄宴打了个寒颤,他的耳朵里还回荡着机器的轰鸣,以至于差点没听到身后木员的呼唤。

    “庄宴——”木员追上来,手里拿着两盒罐头,“拿着,吃点东西再回去。”

    庄宴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两盒肉糜罐头。“这么大方!你发财了?”木员嘿嘿一笑,没说话。

    他们蹲在马路牙子上挖罐头,吃的很认真。罐头见底时,木员突然说:“我要去改造了。”

    “嗯?”吃呆了的庄宴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木员的眼睛很亮,路灯下那对眸子里闪着希冀,“我来脑立通已经三年了。一直盼望着接受改造,今天中午,主管突然夸我踏实能干,说上头的领导决定破例给我的名额。”

    庄宴心里觉得奇怪,便没说话,沉默的样子令木员有些不高兴。

    迟疑了一会儿,他问:“你不为我开心吗?”

    “当然不是!”庄宴连忙解释,“只是工厂里那些接受了改造的人,他们都变得不像正常人了。我有些担心……”担心毫无征兆便来到的这个“机会”会不会有阴谋。

    知道他是好意的木员表现的有些怅然,他刮干净了罐底的肉碎,眼神很空的望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庄宴也跟着看过去。

    “我今年已经28岁了,有时候家里还要给我寄钱补贴生活。”

    “你也知道,我家里……挺困难的。”

    他的眉心有生活折磨下的褶皱,导致他的容貌远比他本来的年纪苍老。

    “上周我又去体检了一次,我的身体机能年龄已经50岁了,如果不提升自己,干不了两年就该被赶走了。

    “改造后,我每天最起码能赚到150,或许变成那种假人很可怕,但不会比穷和饿更可怕了。”

    工厂里正常的人心照不宣的把接受改造的人叫做假人,提起他们时,大家总是害怕的神情,可目目相对之中,庄宴分明看得见里面的好奇和向往。

    自知劝告无果,庄宴也就没再多说,“那你改造完,如果可以,能告诉我这个技术是怎么进行的吗?”

    他也知道手术完能保持理智的可能性很小,但这句话也算是对木员的一点安慰。

    木员开心起来,点点头说:“好啊!到时候你提醒我,我一定告诉你。”

    路灯一盏盏连起来,照亮他们回宿舍的路,庄宴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走到第三千五百二十二步时,他看到了宿舍楼明明灭灭的窗户,四楼最右边的是他的,没开灯。

    回到宿舍,洗漱室里人影绰绰,又是室友在“共浴”,楼道里有人在哭,很小的声音,像受伤的小动物。

    庄宴走出去,看到了一个老人,看着得有60多岁。他靠近时那个老人吓了一跳,抬眼看见他后神色又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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