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砖(六)
    一枚球形的金属器被楚豫从柜台的下面掏出来,“喏,你要的球状关节,我废了好大劲儿才从人家身上拆下来的。”

    人家……

    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姑娘的木偶哦。”楚豫笑眯眯的凑到庄宴旁边,“那个小姑娘,哭的可大声了。”

    畜牲啊……

    庄宴的嘴角抽了抽,从心底鄙夷这种欺负小孩的行为。

    那枚球状关节被扶光放在手里端详,随后满意的收回了随身的包里。

    “不错啊,能找到我老师的遗作之一。”

    老师?

    庄宴愣了一下,方块区只有一所学校,八年制,从十岁开始。他只在里面呆了四年,然后就因为没钱交学费退学了。

    老师这个角色,一直是父亲和母亲在担任。

    自从他们去世,这个词已经很陌生了,像古董一样的词汇。

    “你有福了,我老师的东西,质量那是相当可以的。”机械师歪头对庄宴笑了一下,虽然看起来有点虚假,然后他又对楚豫说:

    “东西拿到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楚豫看他这副拍拍屁股走人的凉薄模样,心里倍感不爽。他指了指庄宴,拱火:“就走了?这么急,带人家小朋友出来也不逛一逛?”

    没想到扶光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拉过庄宴的手腕,将人拽到了门口,对着跟出来的楚豫说:“想多了你,他可比我还着急。”

    回去的时候没有再走路,而是搭乘了一个小蓬车,扶光出钱。

    路上的灯笼已经陆续亮了起来,风车区的黑夜来的比其他区都要早。纸鸟巷的花朵怒放着,和昨天别无二致。

    庄宴站在巷口,看着那丛月季,“为什么要把纸扎花插的到处都是。”

    机械师没有回答。

    远处繁丽的花朵在灯光下摆动,巷子里夜逛的人依旧很多,快到机械师的家时,还有好几个老妇人带着小孩和扶光打招呼,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直到站在家中的地板上,一直缄默的扶光才开了口。

    “这里的人,每天都在数着倒计时死去。”

    “纸扎花在以前是丧葬用品,现在把它们放在草丛中或者其他地方,则是这里的人向已经去世的亲人表达无时无刻的思念。”

    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和寄托,化成了无数条花海,当雨水落下时,那些花朵会零落在土地上,直到分解,而雨过天晴后,新的思念会开在枝头。

    连绵的哀思在这片土地上盛开了荣荣的花朵。

    一个人既定的寿命有多长,没有人可以窥探,或许今天上供了十天的物业费,明天就会横死。

    这些花既是思念的承载,也是活人的美好盼念。

    但这种行为这对于庄宴来说是很难理解的东西,人死如灯灭,在方块区,人命实在不值钱,大家都活得很凉薄,没有人会对他人寄托那么重的情感,遑论折出遍地的纸花。

    庄宴的眼神带着天真的残忍,作为一个仍然拥有人类大脑和心脏的半机器人,他当然可以理解这里的人为了更容易的生存下去而缴纳寿命,可却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思念,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就像他偶尔想起父母在世时的日子,然后心里就会酸涩的感觉吗?

    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时,庄宴还有点心里发毛,喵喵蹲在门口的柜顶上,玻璃一样的眼睛像是在说祝他好运。

    他不能直接打麻药,扶光需要将骨骼剥离后重新续接血管和经脉,这需要他清醒着,以时刻感知这些毛小的东西在接上的一瞬间是否和常人的一般灵活。

    庄宴告诉他,会很难捱,只能给他用一些轻微的麻痹神经的药物。

    看到闪着冰冷惨白的光的刀和钻子,以及各种令人闻风丧胆的仪器,庄宴想,那应该是很疼了。

    但再疼也不会比连续饿四五天没饭吃的胃疼痛。

    也不会比低声下气去求人和乞讨时人格被践踏难捱。

    等他改造完,就能找个工作,他把那笔赔偿金一直攒着,攒到他20岁,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机械师拿着切割机时,还是挺正经的,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别人口中的大师的感觉。

    刀子剐在皮肉上的感觉很微妙,庄宴能幻想到那个高速旋转的切割机要把他的金属骨骼切成小段,而后被机械师挖出来。

    痛,和以前被人打断胳膊的痛相比,好像也还能承受。

    但是手术刀剥离附着在生锈骨骼上的肌理和血管时,冰冷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恶心,清醒的大脑在拼命尖叫,反馈这种东西不该如此深入身体。

    那两根在皮肉中纠缠了好几年的合金管被剥出,缕缕血肉被带离本体,撕裂的剧痛像锥子一样传递回大脑,他被刺得两眼一黑。

    扶光看着那张艳的欲碎的脸骤然苍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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