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宴埋在厚重的被褥里,酸痛的关节被温柔的熨贴着,空气中没有湿冷和酸腐的气息,爬山虎静谧的遮着窗户,营造出一种黑暗但温馨的睡眠环境。
他是个恋家且宅的人,平日里出门超过两个小时就会感到隐约的不安,今天来到这里,居然意外的适应,扶光这个人也算是合他的眼缘。
夜晚是哲学的夜晚,他想,等找到工作了,可以努努力争取风车区的身份证,虽然要交物业费。
但,寿命对庄宴这种人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且机械师也有点有趣,当个邻居什么的也不错,还能看见喵喵。
年轻人不需要早餐的同时,贫穷也逼迫庄宴戒掉了午餐,所以他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觉睡到了中午。虽然听起来不太礼貌,但那又怎么样?
顾客是上帝。
庄宴下楼时只看到喵喵蹲在沙发旁吃东西,鱼干的碎肉洒了一地。他走过去很不客气的打扰了正在进食的小猫,端着人家的碗问道:“你家机械师呢?”
喵喵不会说话,但喵喵会带路。
没想到这栋被爬山虎掩埋的房子还有一个隐藏的空间,这里居然还拥有整座房子中唯一一扇可以见天日的窗户。久违的阳光从窗户洒入,扶光背靠着窗沿,一枚细小的铜制鲁班锁被他把玩在手里,晴明的光染上他的发丝和脸颊,像扑了金粉的蝴蝶,眼睫颤动之间欲振翅而飞。
仿若一面观音像。
庄宴静默的看着,看着鲁班锁在那双瘦削修长的手指中翻结、响动,直到咔吧一声被分成六块。
机械师平直的嘴角放松下来,解开的锁被丢回盒子里,他抬眼看向门口的庄宴。
小组合怪很安静,眼神很认真,看起来不太友善。
“别误会,我不是在玩儿。”扶光紧急打住庄宴的不爽,将盒子拿起来晃荡了两下,铜的碰撞声生脆。
“我觉得你的关节,用活扣比较好,我从榫卯结构中找到了点灵感。”
活扣……
庄宴的眼皮不安的跳动了两下,胳膊要活扣干什么,打架的时候方便把下半截拆下来向敌人投掷吗?
虽然顾客是上帝,但顾客总是间歇性的发怂,他心里有疑惑,可不敢问,只能悄咪咪的用表情来抗议。
可惜扶光也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接下来做着看。
这件屋子是扶光的工作室,杂乱的废料和电线纠缠在一起,还有机械心脏和大脑等器官模型推放在上面,还好空间够大,才没有将这个地方变成一个垃圾场。
庄宴避让着一旁的杂物,一路跳脚到了窗前,雾蒙蒙的玻璃被朝外支起,风车吹拂的新鲜空气灌注进来。
白天的纸鸟巷喧嚣热烈,艳红的灯笼脱去了夜晚略显朦胧的阴森感,更具有喜庆的意味。
他问:“为什么风车区要挂锦鲤灯笼?”夜晚像一条红色的河,蜿蜒进每一条岔口。
他不是很喜欢这颜色,像流淌的血,和童话风格的风车区格格不入。
跳到窗台的喵喵倒是对着肥美的锦鲤灯笼卷了卷舌头,很明显它不赞同庄宴的想法。
被喵喵可爱到的扶光举着它转了个圈,对身子已经探出窗户半个的庄宴说:“过两天就是风车区的游神庙会了。”
“庙会是这边一年一度的大事,据说在这一天,山上供奉的神仙们会飞下来,顺着锦鲤灯笼的光一路飞入人们的家里,然后降下赐福。”
那这里的人们会向神仙许愿长命百岁吗?
这种已经无法实现的愿望,神仙有回转的能力吗?
庄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他不做评价,他只是说:
“这是个很浪漫的传说。”
机械师也不相信,但他喜欢热闹,喜欢在游神时跟着人群涌动,看着漂亮的灯笼飘在空中,像一池活鱼摆动尾鳍,家家户户都会做丰盛的食物,大家在这一天,都会难得的大方一回,他来到风车区快四年,年年都去看游神,蹭饭吃。
他把喵喵放在地上,拉起庄宴的手向外跑,被地上的废弃轮胎绊了一下也不在意,他的眉眼飞扬,如冷水沸腾,像阴云乍散。
“走啊,我带你出去逛逛!”
庄宴觉得,一起逛街看风景这种事,好像不太适合他俩的关系。尤其是扶光举着一条灯笼塞到他手里时,他觉得他俩有点过界了。
搞什么啊,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这么好,这个机械师是圣母吗?
难怪他那个朋友会对扶光赞不绝口,欲要赚钱,必先攻心是吧。
昨天人生地不熟,这家伙刻意的亲近就算了,看在他长的好看的份儿上,庄宴也就忍了下来。
可今天不赶紧给他做手术完成这一单就算了,还拉着他闲逛……
浪费时间……
他将那条锦鲤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