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迷蒙之间,庄宴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的点了一下,他的注意力被吸走,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抓,紧接着侧颈一阵针穿的刺痛后,他的意识黑沉了下去。
麻药起效很快,庄宴虽然陷入昏迷,可残缺的双臂仍然在剧烈抖动,那是疼痛之下人体的预警机能,被微型纤维牵引连接的血管也在用力的搏动着,刚刚他的挣扎就是最好的证明。
手臂上已经干竭的皮肉被剜去,沾染的锈迹被清理,作为骨骼的不锈钢体被植入皮肉中。在放置血管经脉,用合成硅胶包住触目惊心的伤口后,那枚合金的圆形关节也妥善安好,最后,一个窄薄的微型芯片被贴合在关节里的凹槽上。
这是非常消耗人的心神和体力的,也算是扶光从事这行以来很有挑战性的一次改造手术。
他将那道欣长的刀口仔细缝合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左臂的更换改造就容易的多。
结束手术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大约是阴天的缘故,远方天边那轮该升起来的太阳迟迟不见踪影。
扶光将操作台上的仪器和纱布清理干净后,用手背试了试庄宴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
看不出来,瘦的和麻杆一样的人,体质还挺好。
瞅了一眼天色,估摸着麻药的劲儿已经快过了,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小组合怪醒了大概会觉得饿,扶光决定下楼去做点吃的。
不好看也不加闪闪粉的那种。
麻药的时间比机械师预估的要久,等庄宴睁开眼睛时,他那碗稀饭已经热了三趟了,看起来非常浑浊。
像泔水。
他本能的抗拒已经递到嘴边的勺子,可肚子的饥饿又压下了本能。
不算难喝,不苦也不辣,没有添加剂。机械师耐心的一勺一勺送到他嘴里,看着他喝完了这碗粥。
双臂还是很痛,他的身体在对新的材料排异,这个症状估计得持续个七八天。庄宴忍着不适转动了两下手腕,又舒展了一次胳膊,除了酸痛,胳膊活动起来非常灵活,完全没有先前的阻涩感。
他惊喜的翻转着手,细细观察整条胳膊,原本裸露的关节已经被妥帖的包裹,外观上来看,除了有一道疤,其余都和正常人的胳膊没什么两样。
“满意吗?”机械师从背后贴了上来,双手抬着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都收进了怀里。
非常满意,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太多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手臂还能像纯人类时一样,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庄宴就是这么一个死装的人,就算心里再满意,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还不错。”
可是你的开心和满意都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不过扶光也没有揭穿他的意思,只是松开了握在他胳膊上的手,亲亲热热的挽上了他的脖子。
庄宴现在不光觉得胳膊疼,还觉的头疼。
虽然在方块区见惯了混乱的情感关系,但他真没体验过,在这方面是一张白纸。不知道机械师这些过界的举动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纯粹就是和喵喵一样,喜欢和人拉近距离相处。
这让他有些困扰,大概是年少失怙,导致有些缺爱,被这么拢在怀里,他居然会觉得有些意动。
“你满意就好,顾客的满意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机械师清润的声音的拂过耳尖,像一条柔软但冰冷的毒蛇。
顾客而已,那点意动被骤然掐断,庄宴垂下已经软化的眉眼,心想自己是手术成功太开心,一时间昏了头了,会对一个才认识了没两天的陌生人动心。
“现在算是钱货两清了,谢谢你还给我做饭吃。”
“我准备回家了。”
扶光不知道小组合怪为什么突然冷漠下来,明明刚刚也没有拒绝自己。
煮粥的时候,他问了楚豫一个问题,而楚豫回答道:“对一个人有好感,就要勇敢的接触他”,难道这个黑心机器人坑骗自己?
他的胳膊被庄宴挣开,哪怕这个人还处于改造结束的不应期,依然固执的从操作台上跳了下去,喵喵在地上来回转悠,对主人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的穿行证应该还有两天吧,要不要留下来再玩两天。”
“我带你去风车区的其他地方转转,这边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水库和……”扶光略带挽留的话语被庄宴打断,他摆了摆自己还有点不适应的手,冷下去的心又回暖起来。
“不了,我还有点事,着急回家。”
“你是着急回家,还是讨厌我,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似乎是看到机械师那张隽秀的脸有了一丝失落,庄宴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他果然对长成这样的人没什么抵抗力。
随心的小组合怪将搭在椅子上的衬衫套回身上,遮住了已经被鲜血染湿袖口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