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造局的李大人,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一封信。不是沈万三送来的,是从苏州府衙送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昨日观前街闹事者,已拿获数人,正在问询。
李大人把信折好,搁在烛台边上烤了烤,烧掉了。
他让管家回了沈万三一句话:最近身体不爽,改日再叙。
沈万三拿到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在苏州经营二十年的结果。织造局的李大人见风使舵,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一回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布局,对方就已经缩回去了。
问题出在那块内务府的令牌上。
沈万三当晚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幕僚,一个叫马绍的落第举人。此人读书不行,但算账、探情报、研究人——一流。
“查清楚了吗?”
马绍翻开一本薄薄的册子,把三张纸摆在沈万三面前。
“姓王的叫王小栓,原籍北直隶,父母早丧,少年时在煤矿做过工,后来进了京城格物院,跟院长穆怀远学了两年。格物院老爷们看他顺眼,出京前替他讨了这块令牌。”马绍顿了顿,“他到苏州不过两个月,已经拿下了两个供货商,还跟城郊的几个织布作坊谈了合作。”
沈万三翻看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王小栓这两个月的行踪。
“他多大?”
“二十出头。”
沈万三把纸往桌上一扔。
二十出头,拿着内务府的牌子,背后站着格物院——这不是个商人,这是个麻烦。
“他现在手下多少人?”
“明面上十几个伙计,暗地里另有一批,从北边带来的,打架很厉害。”马绍停了一下,“昨天那个徒手打断人下颚的,就是他本人。”
沈万三这才反应过来,王小栓就是那个流血的年轻人。
他盯着蜡烛看了一会儿。
“先不动他。”
马绍抬头。
“让他做。”沈万三语气平稳,“等他做大了,破绽就多了。”
——
大乾制造开业第三天,排队买布的人把观前街堵了半条街。
钱博在收银台后面算盘打得飞响。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阵势,一边算钱一边手在抖,但那是高兴得抖。
陈默站在库房门口,拿着账本皱眉头。
“存货快撑不住了。”
王小栓正在后院处理左臂的伤口,听了这话也没抬头。“给格物院发函,让他们加急调货。”
“路上要七天。”
“那就先从周边作坊收现货,贵一点无所谓,先把窟窿堵上。”
陈默记下来,又说:“城郊的周家织坊昨天来人了,说想谈合作。以前他们给锦绣盟供货,现在想换个买家。”
王小栓包好伤口,活动了一下手指,抬头看陈默。
“周家织坊,一年产量多少?”
“大概八千匹。”
“去谈,价格给他们比锦绣盟高出两分。”王小栓站起身,“但有一条,他们只能跟我们合作,不能两头吃。”
陈默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王小栓叫住他,“去之前先查一查,周家的账目有没有被锦绣盟押着。如果有,别急着签,弄清楚再说。”
陈默推了推眼镜,把这条也记下来,走了。
王小栓走到院子里,看着后院角落里停着的两辆马车。这是他从北边带来的家底之一——不是货,是人。十八个人,都是当年在煤矿做过工、后来跟他去京城学了一身功夫的。
他们里头有几个,现在已经开始带徒弟了。
苏州这地方,做生意是一门学问,但有时候生意背后要靠拳头撑着,这话不雅,但是真的。
——
又过了半个月,城西多了两家新店。
都是卖布的。价格比大乾制造高,但比锦绣盟低。
王小栓去看了一回,发现这两家店的掌柜,一个是沈万三的亲戚,一个是锦绣盟旗下一个小织坊的东家。沈万三变了打法,不再明着来,改成夹击——把价格往下压,把大乾制造的客源分流出去。
王小栓站在对面的茶摊上,喝了一碗茶,看那两家店门前稀稀拉拉的几个顾客,把碗放下,走了。
他当天下午,在大乾制造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挂了一块木牌:持本店布票,下次购布九折。
布票这个玩意,是陈默想出来的。买一次布,送一张布票,下次凭票打折。听起来不复杂,但苏州这地界还没人玩过。
消息传出去,到了第二天,排队的人比开业那天还多。
有个老婆婆拿着三张布票过来,跟钱博商量能不能叠加用。
钱博当场愣住,转头去问王小栓。
王小栓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