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薄荷糖掉入气泡水
咕嘟嘟地响…
升起泡沫,漫长的夏,在炎热中找清凉
白云,白云,白云…
我背着书包走在树下的小道上,有线耳机连接着我和手机。
:谷秀,来家里看书吗?
书,什么书,难不成是仕女图?我按捺不住笑,摘了耳机,鬼鬼祟祟地找到一个石凳坐下。两只手按着手机飞快地捣了起来:好啊,我直接去?
:嗯。
就这么一个字,我却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路灯下我的脸颜色变换。
走到车旁,有点渴,我掏出水杯,正准备喝。
:谷秀,你出发了吗,我来接你吧,在学校东门。
“还没,好,我这就过去。”
我又加了一句“正好愁着今天没骑车呢。”
:晚上想吃什么,你先想。
操场上的喧闹不甚入耳,心里头的狂欢更加张扬。
灯光被树叶遮挡又在几秒后从树隙中闪出,此刻,我不像走在林旁,像站在礼堂上。我被两道风夹在路中央。歌声从手机里徐徐升起,燃起一道属于我的炊烟,六点。
还没出校门,远远地瞧,我就望见了白云,她穿一身淡蓝色棉绸的短袖,显得她更白了,整个人都泛起一层淡淡的光。然后是裤子,拖鞋。笑起来,温柔漂亮。
坐在她身后能闻见她半干头发的香气,她衣服上香皂的味道。她洗过澡了。她开口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馄饨?”
“你真是不嫌腻啊!”她笑我,“再吃就变成馄饨了,你要是这样,我把你送回家吃去。”
“别,那就去吃豆杂面吧,去二中的那家。”
“好~”
“对了,你和叔叔阿姨说过晚上不回去吃了吗?”
“放心。”
灯光昏暗的小巷子里,汤锅冒着腾腾热气,一排小摊子。坐在这里,能清楚地听见那口大平底锅上,煎饺底下,油滋啦啦地响,我和白云一口咬下焦酥的饼一手舀起面。我左顾,她右盼,相视一笑,两眼亮晶晶。两个人吃掉了一张蓝色的钱,临走白云要了只茶叶蛋。
她问我吃不吃卤味。哎,那次,我敢说,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卤味。很辣,但我打包票,就算灌饱了水也要一试。
“我要这个海带,鱼豆腐,脆皮豆腐,贡菜,土豆,还有这个花菜。”
“对,每样都是两串。”
“鸭翅,鸭翅也来一点。”
“白云,会不会太多了?”
她没说话,只是冲我甩了甩手指里夹着的票子。我就知道她在书店的兼职结钱了。后来,很多年后,她也这样过,那时候,是一张卡,买了我们的婚房。
烤人的太阳早早退场,九点的夏末送来风和清凉。
白云提议先送我回去,可我想和她一起吃完这些。不管怎样,我都想多一点时间,能和她共同拥有。要能提前知道拥有的是我辣出鼻涕泡的场面,我还是该早早回去的好。
她递给我一块薄荷糖。
这个晚上,我好开心,我顶着一张艳丽丰满的嘴唇对白云说。风吹来的凉意敷在嘴唇上,和糖一起,缓解了灼烧与麻。我喜欢约会,我喜欢夏天,我喜欢夜晚,我喜欢豆杂面,我喜欢卤串,我不喜欢辣出眼泪,但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我终于无法忍耐,搂上她柔软的腰肢,靠在她身后轻轻地蹭。她没有缩紧。
回家的路上,有一盏路灯接触不良,忽闪忽闪,一会儿黑,一会儿照亮。
白云,你就像蓝色婆婆纳一样绽放,就该。
“白云,我好多了”
“这糖好吃,你在哪买的?”
虽然漫长,但夏天还是结束了。
手指摁在钢琴键,目光流连在音符间,那个地方,秋天的底色是沉闷热空气后的一场又一场冲刷。闻着闻着,湿润泥土和干燥后又浮起的尘灰,落叶才聚成堆,一阵旋风起,当它们再次落地,已经全部褪色,脚步碾过脆得发响声,这时才发觉鼻腔里早已充斥萧索的味。
秋天,属于长袖衬衫,灰色运动裤和薄外套。属于绒衣外,套上马甲。属于校服然后内搭一件印花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