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都黑透了
很正常
教室的灯还在亮着
里边空无一人
路灯下,许多小飞虫撞击着灯罩
会撞死撞晕吗
那天我哭的很惨,我可怜的分数被班里的男同学嘲笑。我感觉难受,就好像是那个时候,我才长出羞耻心这种东西。也许之前我就有,只是我假装自己不在乎,这样就不会难过,不用质疑自己是不是天资不丰,不用给自己的散漫、怠惰找理由。
我不想见爸妈,我们之间很多事情其实说不明白。我的大脑很笨,好像只有一个线程,一件事不解决就会堵在那里,而另一件事也会因此过不去。
楼梯间的灯很暗,有几盏其实已经坏了,楼梯的上头黑洞洞的,我一边哭,一边回头看,然后不敢再看,会不会有鬼,一边又在心里否认,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然后鬼来了,她把我吓了一跳,其实白云的到来不该在我意料之外,因为正是我自己,给她写了那张纸条。可是,我哭着哭着,给哭忘了……
心里的乱线,没有遇见那把剪刀,遇见的是一把火,她把它们全都烧了。
又用另一些东西重新填满。那晚,我心中白云的画像在慢慢补全。
“白云,你的爸爸妈妈一定都是很好的人。”
“我没有见过他们”她从小跟着祖父母长大,祖父去世后,没多久祖母也走了。她却觉得他们还活着,在她心里很深的地方。
蛮横的叔父不让她再上学,撵她出去打工。可她不想,她逃了出来,她把她妈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卖了,换成了路费,来到这里读书,她住着母亲那边亲戚留下的老房子,很小很破。她不要回去。她虽然很不满足,但她也告诉现在自己很幸福。
她捧起我的脸。
我们俩都在笑,却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没出息,哭什么啊,再这样,去死好了……”明明自己声音都被眼泪浸透了,还在嫌弃我。
我伸手抹掉了泪,可下一秒,又涌了上来,明明是同样的三个字,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温柔的“没出息”。原来在爱里,“你去死”都可以是一种打趣,一种调情,一把未开刃的刀,一种钝器。
她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仿佛她汹涌的心智都在那一瞬间流向了我,我泪流不止,泪辙轧过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我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丧失所有理智,无助地像笼外的人吼叫。所有的委屈都是不通人性的牲畜的吼叫。因为我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嘶吼着它的疼痛,所以我的重复歇斯底里,我的回声不厌其烦地回来。我需要不断地认错,才能让自己不用再认错。我需要感谢我所得到的,却没有人问我到底想不想要。
我需要做一个正常人,然后生活在畸形的世界,从另一个角度,那我就是一个异类。
在我拥抱她之前,我已经在第一节晚自习把她的名字在稿纸上写了很多遍。
我想象着她坐在我车后座。
我们坐在操场绿色的坡上,那里或许有雨后冒出来的蘑菇,然后我们调笑问对方敢不敢尝尝。
当我喊她看夕阳,当我对那条外八狗毫无爱怜,当我站在后黑板前等她回头,她只需远远地向我眨眼。
我想,我需要她,我爱她。
我凑近,蹭着她的颈项。依偎在她颈窝。
一切的温存,存活在毁灭之前的欢愉。挣扎着堕落,就算被同学看见又怎样?被老师发现又怎样?
不能被发现。
不会被尊重。
不会被祝福,那就被诅咒,诅咒我们在一起,永远。
太胆小。
太怯弱。
太犹豫。
太卑微。
太小心翼翼。
唇瓣轻触。
“白云?”
她没有抗拒,可我却不敢继续。
“对不起!”
“白云,我喜欢你”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后,我就立刻拉开距离。
我以为她会愣住,我以为她会走开,她没有,她靠近了。
“喂,不是说有东西给我看,失忆啦?”
我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是我写的歌:
心底一块雨花石,悸动着希冀的初春。
…
你回头,我抬眸
奔赴
……
心底一片月的沧海,
玉兰花开
我教她唱,我唱一句,她跟一句,白云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很认真。
那首歌很短,白云学的很快,昏暗的楼梯间她的声音淡淡回响,像只精灵。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才发现很幼稚,调子也俗。
可当时怎么就唱的那么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