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挺好吗?”
“还行,谢谢。”我勉强回答,然后很不礼貌地径自走开了。
眼圈突然忍不住有些发热,我曾经觉得邦狄是一个公正直爽的人,但是沙文口中她和邦狄打算加大我的权限做我后盾的事不仅从未发生,邦狄上次甚至因为汉娜的一面之词就先入为主不再接受我的任何解释,而从那之后我也不再信任她了,何况刚刚桀丝又先在她面前说过话,我再说什么更是没用了——可以想象桀丝会对邦狄说我要求中班的小孩子等大班的孩子,但小孩子不能等,于是这条路也被顺理成章地堵死了——邦狄现在走过来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非常好?可那显然不是事实,她也不会相信;很糟糕?可是她真正关心吗?她会想听我这些琐碎的委屈吗?
至此我很后悔上周向沙文提起这件事,万万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却持续发酵没完没了,引来各方不断的报复和各种小动作,甚至连原有的空间也一点点被侵蚀殆尽,令我不得片刻喘息和安宁,而以我一人之力又如何对抗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呢?
感到从未有过的孤单和无助——在这里我没有任何背景、经验、朋友或同党,我的语言远远无法像她们那样自如地表达,文化背景也完全不同,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受尽排挤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沮丧过。
情绪低落,心又悲哀,回到教室呆望着孩子们排队上厕所,偏偏今天艾米对我的态度也很倨傲,她和另一个孩子在看一本找物品的书,我问她能不能找到那一页上的一只小猪,她却很粗鲁地翻到下一页说“我们可以自己选”,吃零食时又对我的指示置若罔闻,径自去问玛丽安。
此刻我的内心已经十分脆弱,却连一个孩子也来践踏,但我不想像林奈那样吼她,用自己的身高体重年龄去压服她,这个孩子这段日子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受她那问题母亲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多,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刻薄,原本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我却仿佛眼见她的灵魂一点一点受到侵蚀,可我自己现在也正在经受着灵魂的煎熬,实在没有更多的力量去拯救她。
麻烦还未结束,下午中一班的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戏时摔作一团,在中一班轮值的桀丝带着其中一个孩子去清理伤口,这时吉姆在我旁边又摔了一跤,我关心地上前询问并帮他检查有没有受伤,他嚷嚷着胳膊疼,我发现他的胳膊上有几道浅浅的擦痕。
汉娜在不远处也看见了,问我:“吉姆怎么样?”
我将吉姆带过去给她看,汉娜说:“他的伤口要用肥皂水洗一下。”
我以为汉娜要带吉姆去洗,她却说“你带他去洗”,我倒也并不介意帮中一班这个忙,没想到汉娜又说:“你还需要填一张事故报告。”
在我看来吉姆的胳膊上只有几道很浅的擦痕,连破皮都没有,根本够不上写事故报告,觉得汉娜未免小题大做,况且我只是好心在帮中一班的忙,怎么现在这些全都成了我的责任?于是问:“我需要那么做吗?”
令我没想到的是,汉娜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冷酷,完全没有了平常的笑脸,语气强硬地命令道:“你必须这么做!”
我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敌意,心知她虽然整天脸上笑眯眯,其实对于转移教室的事仍心存芥蒂,现在对我的任何违抗都分外敏感,对我的要求也格外苛刻,以后在她的监管下我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我不再说话,拉着吉姆的手向院子外走,正好碰见桀丝回来,便将吉姆的情况告诉她,她看了一下,不以为意地说:“噢,没什么,这些都是旧伤,只是多了个小红点而已。”
“汉娜说他需要用肥皂水洗一下。” 我趁势道,并不提是让我带吉姆去洗,见汉娜向这边走过来,又加上一句,“她说需要写一个事故报告。”
汉娜恰巧赶到,对桀丝说:“我让彦岚写个事故报告。”
桀丝板着脸:“这些都是旧伤,没必要写事故报告,我会带他去洗一下。”
汉娜在桀丝面前仿佛突然矮了一头,完全没了刚才对我的强硬态度,居然立刻满脸陪笑:“噢,我不知道是旧伤。”
我也连忙笑着对汉娜说:“桀丝比我更了解中一班的孩子。”然后赶紧走开了。
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这个幼儿园的许多事情根本没有清晰的标准可遵循,全在老师自己的判断和好恶,谁的声音大态度强硬谁就占上风,不过若是得罪了管事的又没人在背后撑腰,那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庆幸方才巧妙逃脱,否则被汉娜支使折腾一番不说,还会吃力不讨好得罪桀丝,让她误认为我在插手她的事里外不是人——只是我无法理解,汉娜作为学校的第三号负责人怎么反倒对桀丝这样一个年轻的轮值老师敬畏三分,可以完全没有原则地即刻改变标准,也实在太荒谬了!
后来听曼妮在一次聊天时无意中透露,桀丝家住在邦狄家附近,从小和邦狄走得很近,高中毕业后邦狄让她来幼儿园帮忙打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