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内室的门才被推开。解毒高手擦着汗走出来,对裴炎和沈歌祈点了点头:“大人性命无碍,毒素已暂时压制,但伤了根本,需静养数日,期间不能再动用内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裴炎对沈歌祈郑重一礼:“今夜多谢沈姑娘援手!此恩,玄镜司必当铭记!”
沈歌祈侧身避开,语气冷淡:“不必。各取所需罢了。他现在可能说话?我有事要问。”
裴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大人方才清醒了片刻,吩咐若沈姑娘有事,可直接进去。”
沈歌祈不再多言,起身推门而入。
内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萧承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那只受伤的手更是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看到沈歌祈进来,他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吧。”沈歌祈声音冷硬,在他榻前不远处站定,直接拿出那枚铜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说的‘钥匙’又是什么意思?诏狱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我?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她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没有丝毫寒暄和客套,直指核心。
萧承看着她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你……还是这般心急……”
他喘了口气,缓缓道:“这铜片,并非地图本身,而是……解读那半张真正秘图的‘密钥’。苏家香炉里找到的羊皮图,上面的符号和路径需要依靠这铜片上的纹路和凹槽对应校准,才能显现出真正的路线。两者缺一不可。”
沈歌祈心中一震!原来如此!所以幕后之人要将铜片送到她这里,是为了将“钥匙”和“锁”分开,增加难度和混乱?
“至于……诏狱里那位……”萧承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的身份……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也不能告诉你。但我能说的是,他与你父亲……是旧识。或许……是世上唯一知道当年‘蕙草宫’全部真相的人。他将铜片给你,或许……是一种考验,或许……是想借你的手,揭开某些盖子。”
旧识?唯一知情人?沈歌祈的心脏再次被攥紧。那个神秘而强大的老者,竟然与父亲有关?
“那你们的谋划呢?”她逼问。
萧承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我的谋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心玉’,而是为了……肃清隐藏在朝中、甚至宫里的蠹虫,那些与北狄暗中勾结、当年陷害沈家、如今又企图搅乱天下的祸首。‘心玉’……只是一个诱饵,一个能将他们全部引出来的诱饵。”
他睁开眼,看向沈歌祈,目光坦诚而沉重:“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将你卷入局中,是不得已……也是因为……只有你,才能真正触动那些藏在最深处的敌人。”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有所保留,却似乎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坦诚。
沈歌祈沉默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苍白虚弱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
内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
良久,沈歌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毒,需要静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承看向她,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尽管身体虚弱,但那属于玄镜司指挥使的掌控力似乎又回来了些许:“计划不变。我们必须抢先拿到苏家那半张图。否则,等幕后之人反应过来,联合其他势力,我们就再无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沈歌祈,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断:“等我恢复一两日,我们立刻动身,南下江南,去苏家!”
沈歌祈眸光骤亮!南下江南!直接去苏家!
这无疑是最直接、最大胆,也最危险的做法!
但,正合她意!
她不喜欢被动等待,更喜欢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好。”她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此行一切安排,我必须知晓。行动计划,我有权参与修改。必要时,需按我的方式来。”她提出要求,姿态强势。
萧承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最终却化为一种近乎纵容的妥协:“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以自身安全为重,绝不可擅自冒险!”
“成交。”沈歌祈点头。
暂时的、各怀鬼胎的、却又目标一致的联盟,在这一刻,于弥漫着药味的密室中,正式达成。
两只各具心思的猎手,即将携手,闯入那龙潭虎穴般的江南漩涡之中。
而他们都知道,前方的路,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