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几件精心挑选的珠宝首饰和机关小样放入一个紫檀木提盒中,目光再次扫过妆台上那枚包裹着干枯紫色草根的油纸,以及上面那个诡异的符号,心头疑云更重。这神秘的“礼物”像一片不祥的阴影,笼罩在即将到来的宫廷之行上。
辰时三刻,马车准时抵达宫门外。递上腰牌和昨日接到的绢帛,经过层层严格的查验,一名小内侍引着她,沉默地行走在高耸的朱红宫墙之下。
阳光被巍峨的宫殿切割成冰冷的光块,投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御道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和肃穆。每一次脚步声的回响,都仿佛敲在心跳的节拍上。沈歌祈垂眸敛息,遵循着引路内侍的节奏,不敢有丝毫左顾右盼,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飞速地记录着经过的每一道宫门、每一处殿宇的匾额、守卫的分布以及道路的走向。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专注和警惕。她知道,从踏入这道宫门起,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落在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之下。
引路内侍并未将她引向举行大朝会的金銮殿或日常办公的乾清宫,而是拐向了后宫方向,最终在一处名为“澄瑞亭”的水榭外停下。
“沈老板在此稍候,陛下正在亭中赏鱼。”内侍尖细的嗓音低声说道,随即垂手退到一旁。
沈歌祈心中一凛。在如此闲适私密的地方召见一个商贾之女?这绝非寻常的“采办陈奏”。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恭敬而又不至于惶恐失措,这才微微低头,迈步踏入水榭。
水榭临湖而建,四周垂着轻薄的竹帘,既透光又隔断了部分视线。亭中布置雅致,皇帝并未穿着龙袍,而是一身常服,负手立于栏边,正漫不经心地向湖中投喂鱼食。几名内侍远远垂手侍立,屏息凝神。
“民女沈歌祈,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歌祈走到亭中,依礼跪拜,声音清晰平稳。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是何等伶俐的女子,能将生意做得如此风生水起,连萧指挥使和谢御史都对你赞誉有加啊。”
沈歌祈依言抬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落,不敢直视天颜。皇帝看上去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眼神看似平和,深处却蕴藏着帝王特有的、深不见底的审视与威严。
“陛下谬赞,民女愧不敢当。不过是恪守本分,诚信经营,侥幸得各位大人青眼一二。”她谨慎地回答,心中却因皇帝提及萧承和谢珩而警铃大作。
“哦?恪守本分?”皇帝轻笑一声,转过身,走到一张铺着锦垫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朕可是听说,沈老板的‘本分’里,还包括了对一些……前朝旧闻,颇感兴趣?”
来了!果然如此!
沈歌祈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惶恐:“前朝旧闻?陛下……民女一介商贾,终日忙于琐碎生计,怎会对那些事情感兴趣?不知陛下是从何处听来的谣传?可是民女近日得罪了什么人?”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巧妙地引导向商业竞争引发的构陷。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并未立刻回答。亭中只剩下湖中锦鲤争食的轻微水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是谣传便好。前朝旧事,多涉阴私晦暗,于国无益,于己更是有害无利。朕不希望听到京城之中,再有什么不着调的流言蜚语,扰攘视听,沈老板……明白朕的意思吗?”
这是明确的警告!皇帝确实听到了风声,并且亲自出面敲打她!
“民女明白!民女回去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敢沾染任何是非!”沈歌祈立刻起身,再次跪倒,语气恳切惶恐。
“起来吧,不必惊慌。”皇帝摆了摆手,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朕今日叫你来,主要还是为了采办之事。年节将至,宫内想添些新奇巧趣的玩意,朕听闻你颇擅此道,拿来给朕瞧瞧吧。”
沈歌祈暗松一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暂时过了。她依言起身,打开提盒,将几件珠宝首饰和机关小样一一取出,恭敬地呈上,并简单介绍其精巧之处。她言语清晰,态度恭谨,完全一副尽心尽力为皇家办事的商人模样。
皇帝似乎兴致颇高,拿起一个嵌有微型水轮、遇水则会自行转动的小巧笔架把玩着,点了点头:“果然心思巧妙。”他又随意问了几句关于生意和货物来源的话,沈歌祈都小心谨慎地回答了。
整个过程,皇帝再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