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祈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脱力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方才那场生死搏杀的真实与残酷。然而,比身体上的创伤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萧承轻飘飘吐出的那四个字——
北狄死士!
怎么会是北狄死士?!
她调查沈家旧案,追查“蕙草宫”线索,预设的敌人是朝中倾轧的政敌,是当年构陷沈家的幕后黑手,甚至可能是皇室中某些不可言说的势力……她从未想过,第一批如此专业、狠辣、不惜代价要取她性命的,竟然是来自北狄的“黑鸮”!
这意味着什么?父亲的冤案难道还牵扯到了敌国?沈家满门忠烈,镇守北疆多年,与北狄可谓血海深仇……他们为何要追杀一个沈家遗孤?是为了斩草除根?还是她无意中触碰到的某个秘密,足以让北狄人感到恐惧,不惜潜入大梁京城动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带来一阵阵冰寒的战栗,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处的疼痛。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之前所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脚下黑暗涌动,藏着更加庞大、更加令人恐惧的真相。
而将她从这深渊口拉回来的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萧承的手依旧稳稳地扶着她的小臂,隔着一层破损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方才那句“跟我走”的话语,听起来是提议,实则没有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沈歌祈抬起头,暮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总是含着虚假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晰,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映着她狼狈不堪的影子,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毋庸置疑。
若非他及时出现,此刻她已是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每次她陷入绝境时,出现兜底的总是他?
巧合?她不信。玄镜司的眼线遍布京城不假,但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到北狄“黑鸮”的行动,又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西城最混乱肮脏的角落?
他一直在监视她。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感激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她就像他网中的蝴蝶,无论怎么挣扎,似乎都逃不开他的掌控。
“玄镜司……果然无所不知。”她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试探,试图挣脱他的搀扶,显示自己并非完全无力。
然而她刚一用力,手臂的伤口便被牵动,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非但没能挣脱,反而更借了几分力在他手上。
萧承没有错过她瞬间的吃痛和虚弱。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势稍稍加重了力道,将她扶得更稳,语气却依旧是那副让人牙痒的慵懒调调:“沈老板过奖。不过是恰巧路过,听到这边动静不太对,过来瞧瞧热闹罢了。没想到……还真是场大热闹。”
恰巧路过?瞧热闹?沈歌祈几乎要冷笑出声。这谎话编得未免太过敷衍!他一身绯色官袍纤尘不染,玄镜司缇骑调动有序,分明是早有准备!
但她此刻没有力气与他争辩这个。周围的玄镜司缇骑已经开始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现场。检查尸体、搜查证物、喷洒某种掩盖血腥味的药粉……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显然对此类事早已司空见惯。用不了多久,这条巷道就会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刺杀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玄镜司的手段。抹杀一切,掌控一切。
“大人,共计七名刺客,全部毙命,无一活口。身上除兵刃弩箭外,未见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一名缇骑校尉上前,低声禀报,声音平板无波。
“黑鸮”死士,任务失败即刻自绝或确保被灭口,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萧承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沈歌祈身上,特别是她依旧在渗血的手臂。
“能走吗?”他问,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客气。
沈歌祈咬紧牙关,试图挺直脊背:“不劳萧大人费心,我自己……”
话未说完,萧承却忽然松开了扶着她手臂的手,转而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几乎是将半副重量都靠了过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半扶半拥着她向巷口走去!
“你!”沈歌祈浑身一僵,触电般想要挣扎。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他!
“别动。”萧承的声音倏地低沉下来,响在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抗拒的强势,“伤口还在流血,想失血过多晕倒在这里?或者……你想让更多人看到你这副样子,猜猜西城巷子里死了这么多人,跟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