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祈的马车在巷口停下。她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棉布衣裙,未施粉黛,发髻也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脸上甚至刻意抹了些许灰尘,减弱了那份过于扎眼的明艳。沈忠同样做了乔装,扮作一个沉默的老仆,警惕的目光扫过巷子里每一个窥探的角落。
“小姐,就是这里了。”沈忠低声道,指向巷子深处一家挂着破旧幌子的铺面,幌子上模糊可见一个“刀”字,旁边似乎还有个什么图案,早已磨损得难以辨认。铺门半掩,里面传来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打铁声。
“老刀铁匠铺”。沈歌祈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根据零星的线索和沈忠多方打探,这个看似快要倒闭的铁匠铺,很可能是某个早已湮没的旧日情报网络的一个微弱节点。她要找的,是关于“蕙草宫”和那枚令牌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的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期待与紧张,示意沈忠在原地策应,自己则低着头,快步走向那间铁匠铺。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热浪和浓重的铁腥味扑面而来。铺面狭小昏暗,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精瘦黝黑的老铁匠,正佝偻着背,对着一炉将熄未熄的炭火,慢吞吞地敲打着一把柴刀胚子。他对沈歌祈的进入毫无反应,仿佛她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老先生。”沈歌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低哑。
老铁匠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慢悠悠地抬起来,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敲打:“不打烊,不接急活,买刀付现钱,放柜上自己拿。”声音苍老而麻木。
沈歌祈没有动,她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枚玄铁令牌,将其放在沾满油污和铁屑的木柜台上。“我不买刀。我想向老先生打听个旧事。”
令牌落在柜台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单调的打铁声中却异常清晰。
老铁匠敲打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这一次,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枚令牌上。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麻木迟钝的样子。
他放下铁锤,慢腾腾地走过来,干枯得像老树皮的手指拿起那枚令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指甲抠了抠上面那个模糊的“影”字。
良久,他放下令牌,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不认识,没见过。姑娘找错地方了。”说完,转身就要回到火炉边。
沈歌祈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紧盯着老铁匠的背影,压低声音,吐出了那个关键词:“蕙草宫。”
老铁匠的背影骤然一僵。
铺子里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空气中那无形的紧张感陡然攀升。
突然,老铁匠猛地转过身,之前那副老迈麻木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惊惧和警惕,他压低了声音,又快又急:“走!快走!这东西是催命符!谁让你来的?赶紧拿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是粗暴地将令牌塞回沈歌祈手里,用力把她往门外推。
“老先生!等等!我只需要一点线索……”沈歌祈试图挣扎。
“没有线索!快滚!再不走,我们都得死!”老铁匠的情绪异常激动,力气大得惊人,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就在这推搡之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骤然从门外袭来!
沈歌祈在北疆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在此刻救了她的命。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低头!
“咄!”
一枚乌黑发蓝、明显淬了毒的细小弩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深深地钉入了她身后的木柱,箭尾兀自颤抖!
刺杀!
沈歌祈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那老铁匠更是吓得怪叫一声,猛地缩回了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是谁!为什么!
“咻!咻!咻!”
又是连续三声弩箭破空声!从不同的方向袭来,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对方不止一人,而且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好手!
沈歌祈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半分犹豫。她猛地一脚踢翻旁边堆放杂物的木架,零碎的铁器、煤炭哗啦啦倾倒下来,暂时扰乱了门外射手的视线。同时她身体就地一滚,极为狼狈却有效地避开了致命攻击,弩箭“咄咄咄”地钉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小姐!”巷口的沈忠听到动静,怒吼一声,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冲了过来。
但就在沈忠冲过来的方向,两个穿着普通苦力短打、却眼神凶悍、动作矫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