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汐听着她们议论,心中暗喜,目光再次聚焦崔老夫人,故作好奇地问道:“崔老夫人,您娘家是世代勋贵,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这类前朝旧事?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为何能引得如此轰动?若是真的……岂非更是祸乱之源?”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晚辈向博学的长辈请教疑难,充满了“求知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柳云汐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洞察和嘲讽。她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柳小姐这话问得……老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些市井流言,以讹传讹罢了,当不得真。”
她轻描淡写地就想推开。
柳云汐岂能让她如愿?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忧国忧民”:“老夫人过谦了。您老人家历经风雨,见识非凡,岂是我等小辈能比?云汐只是担心,若任由此等谣言蔓延,恐生大乱。若是朝廷能知其根源,早日澄清,或加以管控,也是造福百姓的一件功德。老夫人若知晓些内情,哪怕只是零星碎片,或许也能提供些线索呢?这也算是……为京城安宁尽一份心力了。”
她这话可谓极其高明,将“分享信息”与“慈善功德”、“京城安宁”直接挂钩,用道德和公共利益的大帽子,试图迫使崔老夫人开口。
几位夫人也觉得柳云汐说得有理,纷纷看向崔老夫人。
暖阁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崔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几声干涩的轻笑,那双老眼再次看向柳云汐时,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冰冷:
“柳小姐这番‘忧国忧民’之心,真是令人感动。只是……老身倒有些好奇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锣般的尖锐:“柳小姐如今自身难保,柳家更是风雨飘摇,不想着如何洗刷自家门楣,反倒有闲心关心起前朝旧闻、京城治安来了?甚至不惜拿出这般‘厚礼’(她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来向我这个老婆子‘请教’?”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柳云汐脸上!瞬间撕碎了她所有温婉伪善的面具!
柳云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
几位旁观的夫人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崔老夫人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至于那‘心玉’?呵呵,老身倒是隐约听过些皮毛,据说确有其物,而且……似乎还与某些高门大户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有关联。怎么?柳小姐是对此物感兴趣?也想掺和一脚,好为你柳家……‘提升’一下地位?”
她将“提升”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鄙夷。
“老夫人!你……你胡说什么!”柳云汐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尖声反驳,声音因羞愤而颤抖,“我……我只是一片好心,你怎能如此污蔑……”
“污蔑?”崔老夫人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虽然老迈,却自有一股破落贵族残存的傲气,“柳云汐!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吧!老身是落魄了,但不瞎!你柳家如今是个什么境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想打听什么,你自己更清楚!拿这点东西,就想套取可能关乎身家性命的秘辛?还想打着‘慈善’、‘公道’的旗号?真是……又当又立,令人作呕!”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句句打脸!将柳云汐那点龌龊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柳云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崔老夫人,几乎要晕厥过去:“你……你放肆!”
“放肆?”崔老夫人嗤笑,“比起柳小姐当初在王府宴席上给人下毒栽赃的‘放肆’,老身这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
她竟然连这事都直接捅了出来!
另外几位夫人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好!好!好!”柳云汐彻底撕破了脸,美丽的五官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扭曲,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婉,只剩下狰狞,“崔氏!你给我记住今日之言!我柳家即便一时落魄,也容不得你这等破落户如此羞辱!我们走!”
她冲着丫鬟嘶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仪态,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暖阁。
那场精心策划的“慈善茶会”,最终以一场极其难堪的闹剧收场。
崔老夫人看着柳云汐狼狈逃离的背影,啐了一口,对那几位吓得呆若木鸡的夫人冷冷道:“诸位也请回吧。这‘慈善’的礼物,老身福薄,受用不起,免得沾了晦气!”说完,竟也将那锦盒推开,拄着拐杖,昂着头走了。
留下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拿着那烫手的“礼物”,走也不是,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