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和痛苦,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硬的冰层覆盖。她冷笑一声:“听劝?听谁的劝?听你们这些刽子手、或是冷眼旁观者的劝吗?然后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永远活在谎言和仇恨里,任由我的父母族人含冤莫白?!”
“我不是……”萧承下意识地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涩至极的叹息,“罢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无奈。他忽然指了指档案库深处那如同迷宫般林立的巨大书架:
“你不是想查吗?好。我可以让你查。”
沈歌祈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什么意思?主动让她查?
“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萧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看你用这种蠢办法把自己作死,最后连累……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档案库第三区,乙字柒号架最底层,有一个标注着‘永熙拾叁年杂录’的旧箱笼。里面有部分……未经整理销毁的、与当年一些旧事可能相关的零散卷宗副本。你能找到多少,看懂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
“但是,”他猛地逼近,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森寒,“记住,你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天亮之前,必须离开。从此以后,不许再以任何方式打玄镜司档案的主意!今晚之事,若敢泄露半句,或是在外面查到任何不该查的东西,引火烧身……”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分量。
沈歌祈心脏狂跳,血液奔涌。她不敢相信萧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让步!虽然这极可能又是一个陷阱,但那“永熙拾叁年”(正是先帝年号,也是失窃案发生的大致时期)的卷宗,对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出声,目光充满警惕和探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承深深地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绝望的温柔:
“或许是因为……我终究还是见不得你……真的去死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身影融入档案库深沉的黑暗中,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吩咐:
“记住,你只有一晚。好自为之。”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
沈歌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空旷、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灰尘味道的巨大档案库中,看着眼前如同浩瀚烟海般的卷宗架,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疑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萧承……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究竟是真相的入口,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当守门人亲手为你推开禁忌之门,门后等待你的,或许是救赎之光,也可能是他无法自拔的共坠之诱。”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歌祈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向着第三区,乙字柒号架的方向,快步走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