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歌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看似放松的氛围之下,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萧承的目光依旧如同蛛网般笼罩着她,只是变得更加隐晦和耐心。而谢珩,在抛出那颗“石子”后,便又恢复了那副冷眼旁观、仿佛置身事外的姿态,只是偶尔掠过她的眼神,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意。
柳家兄长则一直面色阴沉,借酒消愁,看向沈歌祈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只是碍于场合和萧承的威势,不敢发作。
丝竹声声,舞姬水袖翩跹,试图冲淡那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酒过数巡,一位与萧承交好、素有“酒痴”之名的宗室郡王似乎有些喝高了,击掌笑道:“光看这些软绵绵的歌舞有何意思?久闻萧大人府上藏有前朝名剑‘秋水’,吹毛断发,乃是神兵利器!何不请出来让我等开开眼?若能再欣赏一段刚柔并济的剑舞,岂不更妙?我可是听说,当年靖北侯府的昭……”他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顿住,尴尬地看了一眼萧承和沈歌祈,讪讪地住了口。
靖北侯府!昭昭!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瞬间在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中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丝竹声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大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在萧承和沈歌祈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惊疑、尴尬和探究。
靖北侯沈家,那是京城多年来无人敢轻易提及的禁忌!而“昭昭”,更是沈家千金、如今这位沈东家的闺名!这位郡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家兄长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谢珩微微蹙眉,冷眼看向那醉醺醺的郡王。
沈歌祈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仿佛没有听到那个名字,也没有感受到那些复杂的目光。
萧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和戾气,但很快又被他用更深的笑意掩盖过去。他哈哈一笑,仿佛毫不在意地打破了僵局:“王叔真是喝多了,尽说胡话。‘秋水’确是利器,不过舞剑嘛……”他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沈歌祈,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在座诸位皆是文人雅士,欣赏的是丝竹管弦之妙,这打打杀杀的玩意儿,怕是会惊了贵客。更何况,如今京城谁人不知沈东家乃是点石成金的商界奇女子,与刀剑之事,怕是早已生疏了。”
他这话看似在解围,实则又是一次精准的试探!既点明了沈歌祈的“过去”,又用“商界奇女子”、“与刀剑生疏”这类话语, subtly 地刺激和质疑她是否还保留着曾经的印记。
那郡王也自知失言,连忙顺着台阶下:“是极是极!本王糊涂了!罚酒三杯!罚酒三杯!”
众人也纷纷附和干笑,试图缓解尴尬。
然而,就在这时,沈歌祈却缓缓放下了茶杯。
她抬起眼,迎上萧承那看似含笑、实则深邃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一丝锐利的弧度:“萧大人此言差矣。北地苦寒,民风彪悍,盗匪频仍。民女一介女流,行走商道,若无一技防身,只怕早已尸骨无存。剑术虽不敢说精通,但倒也未曾全然搁下。”
她声音清越平静,却如同平地惊雷,再次让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她竟然……接话了?而且还承认自己会剑术?!
萧承眼底的光芒骤然亮起,紧紧盯住她。
沈歌祈站起身,微微屈膝:“既然王爷有雅兴,萧大人又藏有名剑,民女不才,愿献丑一番,以剑舞助兴,也算不负此良辰美景,不负……故人所托。”
“故人所托”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入了萧承的心脏!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不等萧承回应,沈歌祈已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原本翩翩起舞的舞姬们下意识地退让开来。
“取剑来。”沈歌祈对一旁侍立的玄镜司侍卫淡淡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那侍卫下意识地看向萧承。
萧承深深地看着场中那抹丁香色的身影,她站得笔直,下颌微扬,眼神清亮而坚定,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骄傲明媚、敢于挑战一切的将门千金。
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轻笑,挥了挥手:“既然沈东家有如此雅兴,那便依她。去,将‘秋水’请来。”
很快,一柄古朴典雅、剑鞘上刻着云水纹路的连鞘长剑被恭敬地捧了上来。剑未出鞘,已能感受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沈歌祈接过剑。入手微沉,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让她纷杂的心绪瞬间变得无比沉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