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公私分明
乌羽蕨汁’这等北地才有的偏门毒物?其获取渠道,玄镜司可曾查清?”沈歌祈目光清亮,直视着他。

    萧承眸光微凝:“此乃办案细节,无可奉告。”

    “哦?是吗?”沈歌祈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那民女再请教,张嬷嬷设计如此复杂的毒局,仅仅是为了‘私怨’和‘嫉妒’?其背后是否可能有更深层的动机?比如……受人指使?而指使之人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想害李夫人,更主要的,是想借此机会,将‘下毒’这项罪名,死死扣在民女头上吧?”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承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继续道:“民女近日流年不利,先是漕运被刁难,又是贡品被栽赃,如今更是险些成了毒杀命案的替死鬼。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巧合,却都冲着民女而来,且一次比一次狠毒。萧大人执掌玄镜司,监察百官,洞察秋毫,难道就未曾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针对民女,甚至不惜扰乱京城秩序,视王法如无物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打在寂静的讯问室里。

    “民女人微言轻,屡遭构陷,唯有倚仗大人秉公执法,揪出真凶,还京城一个清朗乾坤了。”她最后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和“期盼”,却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有力量。

    萧承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不定。

    他自然听懂了沈歌祈的弦外之音。她是在暗示,甚至是指控,幕后真凶就是柳云汐乃至柳家!而且她将案件的高度上升到了“扰乱京城秩序”、“视王法如无物”的层面,这是在逼他不得不继续深查下去!

    这个女人……不仅防御得滴水不漏,竟还敢在玄镜司的地盘上,反向给他这个指挥使施加压力!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萧承心头。有恼怒,有挫败,有震惊,但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甚至悸动?欣赏她的胆识和智慧,悸动于她即便身处如此劣势,依旧不减的锋芒与生命力。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用简单的“恨”或“爱”来定义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她就像一团迷雾,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却越是吸引他坠入其中。

    半晌,他才缓缓走回桌案后坐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具,只是声音似乎更加低沉了一些:“玄镜司办案,自有法度章程,无需你置喙。你提供的……‘猜测’,本官会酌情考量。”

    他避开了直接回应,但态度已然松动。

    “今日问话到此为止。”萧承结束了讯问,对书记官道,“将录供拿与沈氏画押。”

    书记官将记录好的供词拿到沈歌祈面前。沈歌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与自己所言无误后,干脆地签下了名字。

    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若大人无其他吩咐,民女告退。”

    萧承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歌祈转身,毫不留恋地向门外走去。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时,身后忽然传来萧承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京城是非之地,步步凶险。你好自为之。”

    沈歌祈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径直推开沉重的门,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之中。

    讯问室内,重归寂静。

    萧承独自坐在桌案后,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供词,上面是沈歌祈清秀却带着锋芒的字迹。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签名,眼神晦暗不明,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波涛。

    许久,他才对空气冷冷吩咐道:“加派人手,给本官盯紧柳家的一举一动,特别是……柳云汐。还有,重新彻查张嬷嬷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她那个好赌的儿子近期的资金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是!”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一场看似公事公办的审问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沈歌祈那番看似“请教”实则“将军”的话语,已然如同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萧承心中,漾开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