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汐气得几乎晕厥,强撑着表示此事需从长计议,仓促结束了募捐环节,祈福会草草了事。经此一役,她“高道德”的面具被沈歌祈撕扯得七零八落,虽不至于立刻身败名裂,但在明眼人心中,其形象已大打折扣。而沈歌祈“尖刻精明”、“得理不饶人”的名声也更响亮了,但同时,她那“务实”、“较真”的作风,也意外地获得了一些务实派官员和商人的暗自欣赏。
然而,沈歌祈并无暇品味这微妙的舆论变化。贡品案的后续调查陷入了僵局,宝昌隆商行的线索断了,那个仿造令牌的工匠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玄镜司和都察院似乎都暂时将精力转向了追查宫内可能存在的内应上。
但沈歌祈并未放弃。她隐隐觉得,那仿造的令牌是关键突破口之一。能仿造得如此逼真,绝非普通工匠所能为,必然与京城某些隐秘的灰色产业有关。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地下情报网络,甚至再次通过“百晓堂”放出高价悬赏,寻找线索。
这日午后,沈忠带来一个模糊的消息:城南鬼市最近似乎流出一批做工极其精致的“小玩意儿”,据说出自一个绰号“鬼手李”的隐退老匠人之手,但其人行踪诡秘,无人知其确切住处,只传闻他嗜酒如命,且似乎与城内几家老字号的颜料、金粉供应商有暗中往来。
“鬼手李?”沈歌祈沉吟片刻,“继续查,重点是那几家老字号供应商近期的异常出货记录,特别是购买特定金属粉末和特殊颜料的客户名单。还有,盯紧鬼市那几个最大的掮客。”
“是。”沈忠领命,又道:“东家,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发现,似乎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暗中打听‘鬼手李’和仿造令牌的事,手法很专业,像是……官面上的人。”
另一拨人?官面上?是萧承的玄镜司?还是……谢珩的都察院?
沈歌祈眸光微闪。看来,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在暗中使劲。
“不必理会,各查各的。注意隐蔽,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她吩咐道。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命运弄人。就在沈歌祈全力追查“鬼手李”线索的当口,一桩突如其来的意外,再次将她与萧承扯到了一起。
京兆尹衙门接到报案,称城南一处存放旧档案的库房夜间屡有异响,怀疑有贼人潜入,但因存放的多是陈年旧卷,无关紧要,便未曾重视,只增派了两人夜间看守。不料昨夜,看守被人发现昏迷在库房外,库房内虽未见明显物品丢失,但一处存放前朝旧吏员档案的区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此事本不值一提,但京兆尹忽然想起贡品案尚未了结,生怕再出纰漏担责任,便循例将情况报给了玄镜司备案。
萧承接到报备,本也未曾在意,只随意派了两个下属前去查看。但下属回报时顺口提了一句,说那处库房隔壁,紧邻着一处早已废弃的旧院落,据说是几十年前某位获罪翰林的府邸,而那翰林……恰好也姓沈。
“沈”这个字,瞬间触动了萧承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亲自带人赶到了城南那处旧库房。同时,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派人去“请”了沈歌祈——理由是,涉及可能与其本家有关的旧宅,需要她协助辨认一些可能相关的物品线索。
当沈歌祈接到这近乎荒谬的“协助”要求时,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但传话的缇骑语气强硬,暗示这是公务,不容推辞。她心下冷笑,知道这又是萧承的伎俩,但碍于对方权势,只得憋着一口气前往。
地点位于城南一片相对破败的街区。那处存放旧档案的库房是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旁边紧邻着一处围墙坍塌、荒草丛生的废弃院落,依稀能看出昔日也曾是亭台楼阁,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荒凉不堪。
萧承早已到了,正站在库房门口,与京兆尹的官员说着什么。他今日未穿官服,只是一身墨色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看到沈歌祈的马车到来,他目光扫了过来,深邃难辨。
沈歌祈面无表情地下车,走上前,语气疏离:“萧大人唤民女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民女家族早已零落,与此处旧宅恐无甚关联。”
萧承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心底刺痛,面上却淡淡道:“有无关联,看过才知。库房内有被翻动的痕迹,隔壁又是沈氏旧宅,难免让人产生联想。或许……是有人想寻找与沈家旧事有关的什么东西?”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紧紧盯着沈歌祈。
沈歌祈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大人说笑了。沈家旧事早已尘封,有何物值得人如此大费周章?恐怕只是寻常毛贼误入罢了。”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