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未让沈歌祈感到轻松,反而更加警惕。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远比商场厮杀更为复杂凶险,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她深知,自己如今虽暂时洗脱了贡品案的嫌疑,但无疑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沈歌祈忙于整顿因贡品案而受到些许影响的北风镖行生意,并暗中继续调查令牌仿造源头时,又一封烫金的请柬送到了沈府。
这一次,落款赫然是——柳云汐。
请柬内容依旧写得冠冕堂皇,辞藻华丽,充满悲天悯人的情怀。言及京郊近日流民增多,时疫恐有滋生之险,她身为朝廷命官之女,深感忧心,故欲牵头举办一场“慈心祈福”慈善募捐盛会,广邀京城善心人士,共襄义举,为流民筹措药资、粥米,并于西山白云观设坛祈福,佑我京畿百姓安康。
请柬末尾,还特意用娟秀的字体添了一句:“久闻沈东家仁心侠骨,于北地时便常行善举,此次盛会,万望沈东家拨冗莅临,引领商界慈风,福泽绵长。”
字里行间,可谓将“高道德”的架势摆得十足。
沈歌祈看着这封请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仁心侠骨?常行善举?柳云汐倒是会给她戴高帽。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又一精心设计的道德绑架局!
若她不去,便是“冷漠自私”,“为富不仁”,“毫无怜悯之心”,柳云汐大可借此大肆宣扬,彻底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在京城舆论场上寸步难行。
若她去,便要被迫捐出大笔钱财,成就她柳云汐“慈善领袖”的美名。而且在那等场合,柳云汐必定还有后手,不知会用什么方式来衬托自己的“高尚”和她的“铜臭”或“虚伪”。
去与不去,似乎都讨不了好。
“东家,这分明是鸿门宴!咱们干脆称病不去!”沈忠在一旁愤愤道。
沈歌祈轻轻摩挲着请柬边缘,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不去,便是授人以柄。她既然搭好了台子,我要是不去唱这出戏,岂不辜负了她一番‘美意’?”
“那您的意思是?”
“去。当然要去。”沈歌祈冷笑,“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她不是要慈善吗?不是要福泽吗?我便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慈’,什么才是真正的‘福’!”
三日后,西山白云观。
这场由吏部尚书千金柳云汐发起的“慈心祈福”会,果然办得声势浩大。白云观内外张灯结彩,香火鼎盛。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小姐、富商巨贾乃至一些文人清流来了不少,一方面确实是做善事,另一方面也是给柳家面子,或者纯粹来看热闹。
柳云汐今日一身素雅的月白绣淡紫兰花纹宫装,未戴过多首饰,只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的绒花,显得格外清丽脱俗,楚楚动人。她周旋于宾客之间,言谈举止温婉得体,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色,仿佛真为流民疾苦操碎了心,引得众人纷纷赞叹“菩萨心肠”、“闺阁典范”。
当她看到沈歌祈准时到来,并且并非如她所料那般穿着低调甚至称病不来,而是依旧一袭明艳却不失庄重的绯红色金线绣牡丹长裙,妆容精致,气场夺目时,柳云汐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亲切温暖。
“沈东家!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柳云汐亲自迎上前,亲热地挽起沈歌祈的手,声音柔美动人,“云汐就知道,沈东家心怀慈悲,定不会坐视百姓疾苦的。”
这话看似热情,实则已经悄悄将“不捐钱就是坐视疾苦”的帽子悬在了半空。
沈歌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容疏离而客气:“柳小姐相邀,民女岂敢不来?更何况是为流民祈福的善事,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应当。”
“沈东家太过谦了,您若是绵薄之力,我等岂不是更无地自容了?”柳云汐笑着,引她入座。
祈福仪式过后,便是重头戏——募捐。
柳云汐率先垂范,当众捐出了白银五千两,以及一批价值不菲的药材。引得满场赞叹不已。
随后,各位来宾纷纷解囊,几百两、上千两不等,也有捐物料的。管事在一旁高声唱喏,记录在册。
轮到沈歌祈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都想看看这位近日风头最盛、据说富可敌国的女商人,会捐出怎样一个惊人的数字。
柳云汐也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一番赞美之词。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歌祈缓缓起身,并未立刻说出金额,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柳云汐身上,声音清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