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内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入微弱的天光。玄镜司的番役正在仔细勘查,看到萧承进来,连忙行礼。
“可有发现?”萧承问。 “回大人,贼人手法很老道,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被翻动的是角落那几个架子,存放的都是前朝一些无关紧要的吏员考绩、杂物记录等。”番役回道,“并未丢失任何卷宗,只是……似乎翻找得很匆忙。”
萧承走到那几个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落满灰尘的册子翻了翻,果然都是些枯燥的流水账。他蹙起眉头。
沈歌祈也冷眼打量着四周。这库房确实陈旧破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架子和卷宗,心中并无波澜。沈家真正的核心秘密,怎么可能藏在这种地方?
然而,就在她目光无意间掠过库房最里面一扇紧闭的、似乎通往隔壁废弃院落的小门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扇门的木质老旧,门闩却是一种特殊的黄铜材质,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绿锈,但依稀能看出似乎雕刻着某种模糊的……缠枝莲纹?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瞬间击中了她!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埃,也带来了窗外荒院里某种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香。
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甜腻中带着一丝清冷的香气……像是……像是……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这熟悉的气味和那模糊的门闩纹路,轰然冲开!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褪色……时光仿佛飞速倒流——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不是这破败的库房,而是一处精致华美的庭院书房。窗外海棠花开得正好,甜腻的香气随风潜入。书房里,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容貌温婉美丽的年轻妇人(沈歌祈的母亲)正坐在窗下绣花。
小小的沈歌祈,大约五六岁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嫩的小裙子,正踮着脚尖,试图去够书案上一个精致的鎏金香盒。那香盒上雕刻的,正是繁复的缠枝莲纹!盒子里散发出的,就是这种独特的甜冷香气。
“娘亲,娘亲!这个香香真好闻!昭昭也要!”小昭昭奶声奶气地喊着。沈夫人抬起头,温柔地笑了,放下手中的绣活,走过来将她抱起:“傻昭昭,这是爹爹特意为娘亲调的安神香,小孩子可不能多用哦。”她拿起香盒,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香膏,“你看,这盒子上的花花,好看吗?” “好看!”小昭昭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摸那冰凉的缠枝莲纹。
就在这时,书房那扇雕刻着同样缠枝莲纹黄铜门闩的门被推开,一个同样年纪、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羞涩和紧张的小男孩探进头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漂亮的纸鸢。 “昭昭……”小男孩小声唤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被夫人抱着的小女孩。 “瑾瑜哥哥!”小昭昭立刻开心地挣扎下地,跑过去拉住小男孩的手,“你来啦!你看我娘亲的香香盒子,好看吗?” 小萧承红着脸点点头,看了一眼那香盒,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好、好看……我……我给你扎了新的纸鸢,我们去放……”
阳光温暖,花香甜腻,母亲温柔,玩伴羞涩。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水晶琉璃,纯净无瑕,充满了被宠爱和被呵护的安全感与快乐。
但是现在却是冰冷库房,是冰冷、昏暗、布满灰尘的废弃库房。那扇类似纹路的门闩 和窗外废弃院落里可能残留的、某种类似当年香气的野花气息,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记忆的错觉性关联。
被分割开的两人,冷漠疏离的沈歌祈与深沉难测的萧承。
以及不可忽视的猜忌、仇恨、紧张、压抑。
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和情感反差,如同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沈歌祈的心口!
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书架才稳住身形。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
那温暖的书房、母亲的温柔笑语、带着羞涩递过纸鸢的小小少年……与眼前这冰冷灰暗的现实、深不可测的仇敌,形成了太过残忍的对比!
那短暂失态的一幕,丝毫没有逃过萧承的眼睛。
几乎在沈歌祈脸色骤变、扶住书架的瞬间,萧承的目光就锐利地捕捉到了!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也看到了那扇门的黄铜门闩,他也闻到了那似有似无的、穿越了时光的熟悉甜香!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段被尘封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暖记忆,也如同潮水般冲击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那个粉雕玉琢、会奶声奶气喊他“瑾瑜哥哥”的小昭昭,看到温柔美丽的沈夫人,看到自己当年那份笨拙而真诚的羞涩……
巨大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自卑瞬间将他淹没!那个纯净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