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但萧承与沈歌祈都心知肚明,此事绝不可能与柳家核心人物,尤其是与沈歌祈有旧怨的柳云汐完全无关。只是对方手段老辣,提前断尾求生,使得调查一时难以深入。
贡品追回,皇帝龙颜稍霁,对萧承办事不力的斥责减轻了几分,但限时破案的压力并未完全解除,仍需继续深挖背后主谋。而沈歌祈的嫌疑,虽因“协助”破案而暂时洗清,但北风镖行的令牌毕竟牵扯其中,玄镜司依律仍需进行后续的调查与质询。
这日午后,一名身着青色御史官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官员,带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随从,出现在了沈府门前。
“都察院监察御史,谢珩,奉旨协查贡品失窃案相关事宜,请见沈东家。”冷冰冰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通传。
书房内,沈歌祈听到“谢珩”这个名字,眉梢微挑。这位冷面御史的大名,她早已如雷贯耳,尤其是在赏花宴上亲眼目睹他与萧承那场针锋相对的交锋后,印象更是深刻。
他来了。不是萧承,而是谢珩。
这其中的意味,颇为耐人寻味。是皇帝不放心萧承独自处理涉及“旧情人”的案件?还是朝中势力博弈的结果?亦或是这位谢御史自己主动请缨?
无论如何,来者不善。这位以冷面毒舌、不近人情著称的御史,其难缠程度,恐怕比萧承那种笑里藏刀的作风更加直接和棘手。
“请谢御史花厅用茶,我即刻便到。”沈歌祈平静地吩咐道,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衣装。面对这位主,任何刻意的打扮或示弱恐怕都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引来更多的鄙夷和质疑。她依旧选择了一身素净的天水碧长裙,未施粉黛,只将头发利落地绾起,显得清爽而干练。
来到花厅,谢珩并未坐下喝茶,而是负手立于窗前,看着院中的一盆翠竹。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今日近距离打量,沈歌祈更觉此人生就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只是那薄唇总是紧抿着,肤色是那种不见日光的冷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尤其那双眼睛,瞳色极深,看人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剖析,仿佛能剥离一切伪装,直窥本质。
“民女沈歌祈,见过谢御史。”沈歌祈依礼微微屈膝。
谢珩并未立刻回话,那双冰冷的眸子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得如同手术刀,半晌,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褒贬:“沈东家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前来,是为公事。”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随从记录的纸笔,开门见山,毫无寒暄客套之意:“贡品案虽已暂告段落,但其中诸多疑点,仍需厘清。尤其是贵镖行令牌牵扯其中,虽现已查明系伪造,但其样式来源、可能流出的渠道,仍需彻查。请沈东家如实回答本官问题,若有虚言……”
他顿了顿,语气并无威胁,却自然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是欺瞒朝廷,罪加一等。”
沈歌祈面色不变:“御史大人请问,民女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心中冷笑,果然是来者不善,一开口便是公事公办的冰冷姿态,先扣下一顶“可能欺瞒”的大帽子。
谢珩的问题极其细致,甚至堪称苛刻。从北风镖行的成立时间、股权结构、主要业务范围、人员构成,到令牌的制作工艺、保管流程、查验制度,再到近期所有接触过高级别令牌的客户详情、押运路线、甚至镖师的身世背景、性格嗜好……事无巨细,一一追问。
他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可能存在的管理漏洞和安全风险。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审计和质疑。
沈歌祈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应对。她对自家生意了如指掌,回答得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尽量不留下任何话柄。但她能感觉到,谢珩并非真的关心她的生意如何,他更像是在通过这些问题,构建一个关于她“沈歌祈”其人的完整模型,评估她的性格、能力、以及……动机。
果然,在询问完所有“客观”问题后,谢珩话锋一转,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紧紧锁定她,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据本官所知,沈东家此次回京不过数月,便迅速扩张生意,结交故旧,甚至不惜与漕运衙门、乃至都察院产生交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如今更卷入贡品失窃这等惊天大案。沈东家一介女流,如此急切地在京城这潭深水中兴风作浪,究竟意欲何为?是否真如外界某些猜测所言,另有所图?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