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全……这些具体事务,自有稳妥的下人打理……”
“原来如此。”沈歌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杀伤力,“看来柳小姐的‘善’,在于‘心’,而不在于‘行’。只需有这份心意,便足以标榜道德,心安理得了。倒是民女狭隘,只知道若真心助人,便需亲力亲为,落到实处,看到每一文钱、每一粒米都真正帮到需要的人,否则与自我感动、沽名钓誉何异?”
“沽名钓誉”四个字,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柳云汐和那些附和她“善举”的贵女脸上!
柳云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身体微微发抖。她从未被人如此当面、如此直白地撕开那层光鲜的“道德”外衣!这个低贱的商贾之女!她怎么敢?!
在场的贵女们也全都惊呆了,鸦雀无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歌祈。她竟然……竟然敢如此直言不讳地顶撞、甚至可以说是羞辱柳云汐!
沈歌祈却仿佛没事人一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客气:“民女粗鄙,言语无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柳小姐海涵。只是民女见识短浅,向来认为,道德若非践行于具体人事,便只是空中楼阁,毫无意义。就如同诗词再美,若不能反映真实世情,抒写真挚性情,也不过是辞藻堆砌,无病呻吟罢了。”
她这话,简直是将在场所有人,连同她们刚才引以为傲的诗词,都一并贬低了!
柳云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温婉大气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怒意和羞愤。她死死盯着沈歌祈,几乎要维持不住风度。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在柳云汐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云汐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沈东家……真是快人快语,见解……独到。云汐受教了。忽然有些琐事需处理,暂且失陪片刻,诸位姐妹请自便。”
她几乎是仓促地起身,逃离了这个让她难堪至极的场合。
留下满座目瞪口呆的贵女,和独自安坐、神色淡然的沈歌祈。
诗会的气氛彻底被破坏。贵女们看着沈歌祈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厌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这个女子,不仅低贱,而且如此尖锐、如此不留情面!简直是个异类!
沈歌祈却恍若未觉。她慢慢品着茶,看着窗外纷飞的海棠花瓣,心中一片冷然。
高道德?不过是包裹着虚荣、算计和特权的华丽外衣罢了,一戳即破。
经此一事,她与这位柳小姐,乃至整个京城顶级的贵女圈子,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
但这又如何?她沈歌祈回京,本就不是来交朋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只是不知那位“高道德”的柳小姐,接下来,又会使出怎样的手段呢?
她倒是,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