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姐姐这首诗,当真绝妙!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是啊,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意境胸怀,都非我等能及。”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柳云汐微微低头,脸颊泛红,显得十分谦逊:“诸位姐妹过奖了,不过是偶得几句,贻笑大方罢了。”她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品茗、未曾开口的沈歌祈,笑容温婉,“光顾着我们自己玩闹,倒是冷落了沈东家。听闻北地风光壮阔,人物性情也与京城大不相同,想必沈东家所见所闻,定比我等困于闺阁之人丰富得多。不知沈东家可有何佳作,让我等也开阔一下眼界?”
她将话题引到沈歌祈身上,语气温和,眼神期待,仿佛真心想听听不同的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商贾之女”,整日与铜臭为伍,奔波生计,能有什么诗词造诣?柳云汐此举,分明是想让她出丑,用她粗鄙的“见识”来反衬自己的“风雅”与“高洁”。
几位贵女也纷纷附和,眼神中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是啊,沈东家定然见识不凡。” “让我等也领略一下北地风光嘛。”
沈歌祈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柳云汐。对方温婉的笑容无懈可击,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优越感和算计,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柳小姐说笑了。民女自幼失怙,为生计所迫,整日盘算的不过是柴米油盐,银钱往来,哪里懂得吟诗作赋这等雅事?倒是让诸位小姐见笑了。”
她坦然承认自己“不懂”,反而显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倒是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柳云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认输”,但立刻又笑道:“沈东家真是过谦了。诗词本就是抒发性情之物,何必拘泥格律?便是随口说说见闻感想,也是极好的。还是说……沈东家觉得与我等论诗,有失身份?或是觉得我等浅薄,不堪与言?”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轻轻巧巧就将“不懂”引申到了“不屑”和“看不起”的层面,巧妙地将沈歌祈置于一个傲慢无礼的位置上。
好一个“高道德”的绑架!沈歌祈心中冷意更甚。
她看着柳云汐那双看似清澈无辜、实则步步紧逼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厌烦。这些高门贵女,整日困于方寸之地,除了攀比家世、才艺、夫君,用温婉面具包裹着机锋算计,还会什么?
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柳小姐言重了。民女岂敢有轻视之心?只是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譬如民女,或许算盘打得精熟,能辨绫罗绸缎之优劣,北地风沙之苦寒,边关贸易之艰险,但于此诗词风月一道,确是拙劣,不敢班门弄斧,玷污诸位清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锦衣玉食的贵女,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倒是民女有些好奇,诸位小姐诗中所咏海棠,娇艳高洁,不染尘埃,自是极美。却不知诸位可知,培育这一株株名品海棠,需要花农多少日夜辛勤浇灌修剪?织就诸位身上这云锦苏绣,需要织女耗尽多少眼力心血?便是我们杯中这清茶,盘中这点心,又需经过多少道工序,多少人的辛苦劳作,方能呈于这雅集之上?”
她的话,如同清冷的水滴,落入滚热的油锅,瞬间让原本笑语晏晏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贵女们面面相觑,脸上有些挂不住。她们自幼习的是琴棋书画,论的是风花雪月,何曾想过这些“俗务”?
柳云汐的笑容也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教导”的意味:“沈东家所言,自是民生多艰。我辈女子,虽不能亲事生产,亦当时常怀有悯农恤苦之心。故而云汐平日也常教导身边人,要惜福爱物,并时常组织姐妹行些善举,施粥赠药,略尽绵力,以求心安。”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了自己擅长的“道德高地”,再次凸显自己的“善良”与“慈悲”,反衬沈歌祈刚才那番话只是“空谈”甚至“愤世”。
“哦?施粥赠药?”沈歌祈仿佛很感兴趣,追问道,“却不知柳小姐是如何行此善举的?是亲自查验米粮药材品质?亲自监督粥棚搭建?还是深入坊间,了解那些贫苦之人真正所需?民女在北地时也曾参与过一些赈济之事,深知若只是将银钱米粮交由下人办理,中间层层克扣盘剥,最终能落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甚至可能因米粮霉变、药材失效而好心办坏事。柳小姐心善,想必对此必有周全考量吧?”
她问得极其具体、极其实际,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慈善”背后可能存在的漏洞和虚伪。
柳云汐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她所谓的“善举”,多半是拿出些体己钱,让家中仆役去操办,最多在某个特定日子,穿戴整齐地去粥棚前站一站,摆拍一下,博个美名罢了,何曾想过这些细枝末节?
她脸上那完美的温婉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愠怒和尴尬,勉强道:“沈东家考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