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御史谢知白
同而已。玄镜司奉的是皇命,行的是非常之事,有时用些非常手段,也是为了尽快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害。若事事都按部就班,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只怕真凶早已逃之夭夭,罪证也销毁殆尽了。谢御史身在都察院,清贵惯了,怕是难以体会我等在泥沼中摸爬滚打的难处。”

    他这话看似自谦,实则是在暗讽谢珩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懂实际办案的艰难,只会空谈道理。

    谢珩闻言,冷嗤一声,毫不退让:“非常手段?萧大人所谓的非常手段,就是刑讯逼供,构陷栽赃吗?下官倒是听说,萧大人此次‘锁定’的关键人物中,有一位是曾任淮盐转运副使的王大人。王大人为官三十载,素有清名,只因曾在核销盐引时与现任转运使有过争执,便成了萧大人眼中的‘可疑之人’,将其家眷下狱,严刑拷打,逼问所谓‘罪证’。这便是萧大人的为陛下分忧?这便是萧大人的朝廷除害?依下官看,这与草菅人命、排除异己何异?!”

    他竟是将一桩具体的案例直接抛了出来!言辞之激烈,指控之严重,令人咋舌!

    花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位天子近臣针锋相对!

    萧承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收敛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他没想到谢珩竟然掌握了如此具体的消息,还敢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直接发难!看来这都察院的冷面阎罗,是铁了心要在这件案子上和他过不去了!

    “谢御史!”萧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威压,“道听途说之事,还是慎言为好。王副使是否有罪,玄镜司自有证据,不劳御史台操心。至于办案细节,涉及机密,更不便在此讨论。谢御史若真有疑议,大可具本上奏,在陛下面前与萧某当庭辩论,何必在此……扰了诸位夫人的雅兴?”

    他四两拨千斤,先将谢珩的消息来源定义为“道听途说”,再以“机密”为由堵住对方的嘴,最后轻飘飘地将场合不对作为结束语,显得自己大方得体,反而衬得谢珩有些无理取闹。

    谢珩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萧承,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和话语而退缩,反而更加锐利:“萧大人放心,该上的奏本,下官一本都不会少!至于是否道听途说,是否扰人雅兴,下官只问事实与法理,不问场合与对象!倒是萧大人,如此忌讳他人议论,莫非是……心虚了?”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极轻,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空气中!

    萧承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虽然嘴角还勉强维持着上翘的弧度,但任谁都看得出,那笑容已经冰冷僵硬!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目光交汇处激烈碰撞,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一位是笑面如虎、权势滔天的指挥使,一位是冷面如刀、刚正不阿的御史,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交锋预演,虽无刀兵,却凶险异常!

    在场的女眷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大气不敢出。左副都御史额头冒汗,试图打圆场,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歌祈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澜起伏。谢珩的刚直与锐利,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似乎是真正忠于律法和原则的人,并不完全是为了派系斗争而攻击萧承。这样的人,或许……可以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或者至少,是一面可以用来照出萧承真正面目的镜子。

    而萧承……他那完美面具下的冰冷与戾气,在谢珩毫不留情的逼迫下,似乎也露出了更多蛛丝马迹。

    最终,还是萧承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格外冰冷深沉:“谢御史真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好,很好。那本官就在朝堂之上,静候谢御史的奏本了。”

    他说完,不再看谢珩,转而面向主家老夫人,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告辞离去。经过沈歌祈身边时,他的目光似乎极快地、若有深意地扫过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消失不见。

    谢珩则面无表情,对着自己夫人微微颔首,也径直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惊魂未定的女眷。

    赏花宴的气氛被彻底破坏,很快便草草散场。

    沈歌祈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中却反复回放着方才萧承与谢珩交锋的一幕。

    冷面御史,笑面指挥使…… 朝堂之争,淮盐案…… 还有那位被构陷下狱的王副使……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京城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而她也似乎,隐约找到了一条或许可以借以破局的路。

    或许,她该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位……冷面御史谢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