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双眼睛盯着玄镜司。”
“那……”
“着重查她明面上的生意往来,接触的人,尤其是与各王府、官员的关联。”萧承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有最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痛楚与挣扎,“派人……盯着璎珞阁和她的宅邸,无需隐蔽,让她知道。”
下属微微一怔:“大人,这是……”打草惊蛇?
萧承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故人归来,总要知道……京城的风向才是。”
让她知道他在关注她,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深浅,更试探她……是否还有丝毫旧情。
即便那可能微乎其微。
“是。”下属虽不解,但不敢多问,领命欲去。
“等等。”萧承忽然又叫住他。
“大人还有何吩咐?”
萧承的目光投向车窗之外,繁华的街市人流如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加派一队暗卫,护她周全。绝不可让她察觉。”
下属这次彻底愣住,眼中闪过巨大的困惑。既要明着监视,为何又要暗中保护?
但他不敢质疑,只得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车窗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萧承独自坐在车内,指尖那枚玉佩已被焐得温热,上面一道极细微的裂痕,被他反复摩挲着。
那是当年她赠他时,不小心失手磕碰的。她当时懊恼得快要哭出来,他却笑着说无妨,正好独一无二。
昭昭……
他在心底无声地唤着这个刻入骨血的名字。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可如今重逢,隔着的却是家仇血恨、十年光阴和无法言说的误会与不得已。
他该如何做,才能护她周全,又不将她推得更远?
皇帝虽表面倚重,实则对玄镜司权势日益膨胀早已心存忌惮。柳首辅一党虎视眈眈,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心玉”风波又起……京城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在这个时候回来,无异于以身涉险。
而他,便是这漩涡中心,最危险的那一个。
萧承缓缓靠回车厢壁,闭上眼,唇角习惯性地维持着上翘的弧度,那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属于玄镜司指挥使的完美面具。
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一丝面具之下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挣扎。
马车平稳地驶向玄镜司那森严巍峨的官署。
车外,阳光正好,市井喧嚣。
车内,一片寂静,唯有沉香寂寥地燃烧着,如同他十年未曾熄灭的心火,也如同那看似牢固、却可能一触即碎的现实。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既盼她来,又怕她来。
而今,她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