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深深看了萧承一眼,片刻后,缓缓道:“准奏。萧爱卿,此事便由你玄镜司牵头,会同有司,仔细查办。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萧承躬身领命,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赵启明等人面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场针对萧承的发难,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并反过来成了他扩张权柄的利器。殿内百官心中无不凛然,这位年轻的指挥使,笑里藏刀的手段越发老辣了。
朝会又议了几件无关痛痒的事,便散了。
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的风波,经过萧承身边时,无不带上几分更深的敬畏或忌惮。
萧承与几位交好的官员寒暄着,笑容和煦,仿佛刚才在殿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并非是他。
正欲步出宫门,一名身着玄镜司服色的属下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了几句。
萧承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对身旁告辞的官员点头致意,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微微颔首,示意属下先行退下。
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车厢内宽敞奢华,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小几上燃着清心宁神的沉香。
萧承靠坐在软垫上,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素面无事牌玉佩。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他心底骤然翻涌起的惊涛骇浪。
她回来了。
沈歌祈。
不是幻觉,不是相似,真的是她。
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在十年前那场风雪里的少女,那个他曾倾尽所有去爱护、最终却不得不亲手推开的女孩,那个让他十年间夜不能寐、痛彻心扉又念念不忘的人。
昨日街角的惊鸿一瞥,他尚存一丝疑虑,或许是太过思念而产生的错觉。
但昨日璎珞阁中,她那般真实地站在他面前,清冷,疏离,陌生,带着淬炼过的锋芒和沉静的力量,与记忆中那个娇憨活泼的少女判若两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灼人,却冰冷得看不到一丝过往情意。
她报了名字——沈歌祈。
昭昭……终究是连名字都舍去了吗?
十年。
这十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如何从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娇弱官家小姐,变成如今这般……这般耀眼又令人心悸的模样?
她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回来?以这样一种高调的方式?
仅仅是经商?他绝不相信。
京城如今暗流涌动,“心玉”传闻再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她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难道……
一个他最不愿深想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的心脏骤然紧缩,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是为了沈家的案子而来?为了……复仇?
而复仇的对象中,是否也包括了……他?
当年那个雪夜,他站在府门内,听着门外她绝望的哭喊和叩门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必须那么做。只有彻底斩断关联,才能让当时自身难保的萧家避开政敌的锋芒,才能……为她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知道她恨他。
这十年,他无数次想象过她若活着,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如今真的见到了,那冰封般的冷漠,比想象中更为刺骨。
“大人。”车窗外,心腹下属低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萧承的思绪,“已初步查清。沈姑娘……沈东家是三日前抵京的。现落脚于城东榆林巷的一处三进宅院。明面上最主要的产业是西市的璎珞阁,主营珠宝古玩,资金雄厚,货源奇特,与西域、南洋似有联系。此外,她还在暗中接触几家京城的老字号绸缎庄和粮行,似有收购之意。”
下属的声音平板无波,继续汇报:“其身份文牒齐备,路引清晰,记录显示她过去数年主要在北疆一带行商,积累巨富,人称‘北地女财神’。但关于她具体如何发家,北疆那边……线索模糊,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段。”
北疆……那个苦寒战乱之地。
萧承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她那般娇气的人,是如何在那等地方生存下来,还挣下如此家业?这其中艰辛,他不敢细想。
“可要加派人手,深入调查沈东家在北疆的过往以及她此次入京的真正目的?”下属请示道,“尤其是……她与当年沈家的关联。”
萧承沉默了片刻,摩挲着玉佩的指尖微微用力。
“不必。”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关于沈家旧事,不可深查,以免惊动各方。眼下朝局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