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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要我去镇上找份差事。

    它可能意味着,我得学会认识脚下的这些野草。

    *

    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日

    饥饿是世界上最诚实的哲学家。它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向你提问,不容回避。

    米缸彻底空了。最后一把米,我熬成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喝下去之后,胃里反而更尖锐地叫嚣起来。办事员给的那点钱,在镇上换成了更实在的一小袋米和几块咸菜,但我知道,这支撑不了几天。

    老亨德森的书架上除了神学著作,还有几本关于本地植物和民俗的杂书,大概是前任们留下的。我从前从不翻阅,认为与圣言无关,皆是杂学。

    现在,我像搜寻圣谕一样急切地翻找它们。纸张脆黄,散发着霉味。我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没有署名的手册,上面用笨拙的钢笔线条画着各种草、树叶和根茎,旁边标注着奇怪的中文名称和少量英文注释:“清热”、“止痢”、“捣敷外伤”、“可食,味苦”。

    “可食”。

    我的目光停留在这两个字上。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下午,我揣着这本小册子,像个蹩脚的侦探,在教堂周围的田埂野地里逡巡。对照着那些模糊的图画,试图在杂乱生长的野草中找到能下肚的东西。我蹲下身,揪下一片叶子,揉碎了闻,又迟疑地放进嘴里咀嚼。苦涩的汁液弥漫开来,让我差点干呕。

    这简直是对知识的最大嘲讽。书上轻飘飘的“可食”二字,实践起来却如此艰难而充满不确定性。

    “那个吃了会拉肚子,拉到脱力。”

    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一阵头晕,险些摔倒。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几步开外,提着她的藤箱,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她看着我手里攥着的那棵歪歪扭扭的野草,又看看我狼狈的样子和嘴角可能残留的绿色汁液。

    “书上是死的。”她说,语气算不上友善,但也并非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很多能吃的,也得会做。泡水,焯过,才能去毒去涩。”

    我脸上一阵发烫,手里那棵草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在她面前,我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试图找回一点尊严,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想辨认一下。亨德森神父留下的书…”

    她没理会我的辩解,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本翻开的册子上。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拿过那本书。她的手指粗糙,沾着药渍,却异常灵活,翻了几页。

    “这画得不准。”她指着一幅画着三片叶子的草圖,“锯齿画少了。而且,它最好和糯米一起煮,才不会伤胃。”

    然后她合上书,递还给我。动作干脆利落。

    “你要找吃的,”她看着我的眼睛,那双黑曜石一般沉静的眼睛似乎能看穿我空荡荡的米缸和更空荡荡的胃,“后山坡上有一种蕨菜,这个时候正嫩。还有水边的野茭白,剥开硬壳,里面的芯是甜的。”

    她说完,提起箱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我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干。

    她停下,半侧着身子看我。

    “苏…苏小姐…”我用了那个她并不喜欢的称呼,她说“小姐”听起来像城里那些搽粉的太太。因为不知道还能叫什么。我试探性的喊着“su…”我试着改正,声音更低了,“你能…教我认一认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勇气。这等于向她,向我曾经认为需要“救赎”的对象,承认我彻头彻尾的无能和依赖。

    她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那眼神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明天早上,”她说,“带个筐子。”

    然后她不再停留,踩过那些我试图辨认的野草,走向村庄深处。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无用的书和那棵会让人拉肚子的草。胃里依然饥饿,但某种更尖锐的恐慌,似乎暂时缓和了。明天早上。带个筐子。

    我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实实在在的期待。

    这期待与上帝无关,与蕨菜和野茭白…还有她有关。

    *

    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我找到了一个破旧的藤筐,边缘的藤条已经散开。天刚蒙蒙亮,我就等在教堂门口,像个等待老师的小学生。

    她来了,准时得如同日出。看到我手里的破筐,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后山的小路。我赶紧跟上。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她走得太快了,布鞋在湿滑的泥路上稳当得很,我却好几次差点摔倒。她偶尔会停下,不是为我,而是蹲下身,用手指点着某株植物。

    “这个,”她掐下一根顶端卷曲的嫩芽,“蕨菜。焯水再炒,或者晒干。”

    又走几步,她用脚拨开一片叶子,“它的根,磨粉可以吃,救过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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