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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藤箱。

    她提起箱子,赤脚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走向下一户人家。村民们自然地给她让开路,眼神里带着一种对老亨德森截然不同的、更为实际的尊敬。

    我忽然觉得,我手里曾经视若珍宝的经卷,我学了好几年的那些深奥教义,在她那双沾着泥污、能迅速解除痛苦的手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上帝或许真的存在。

    但祂大概不会穿着黑袍站在漏雨的教堂里。祂可能正赤着脚,走在泥泞的田埂上,背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破箱子。

    而我,只是迷路了。

    *

    一九三三年九月十五日

    教堂的米缸快要见底了。老亨德森似乎从未记录过这些琐事,或者他自有办法。而我,对着空荡的缸底,第一次感到胃里传来一种实实在在的恐慌。信仰不能果腹。

    我必须去镇上。去找教会的办事处,或者任何一个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人。我把最后几枚铜板揣进兜里,锁上了那扇其实什么也防不住的门。

    去镇上的路泥泞不堪,被前几日的雨水泡发了,每一步都像要拽掉我的鞋。独轮车压出的深辙里积着浑浊的水,倒映出铅灰色的天空。这条路,老亨德森带我走过一次,那时他觉得一切充满希望,指着路边的稻田和水牛,努力向我解释这片土地的脉搏。

    现在我独自走着,只感到它的沉重和陌生。

    镇子比村里多了几分嘈杂的生气。茶馆里坐着穿长衫的人,小贩在吆喝,空气中混杂着桐油、汗水和某种油炸食物的腻人香气。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那条巷子,一栋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的木牌上,字迹已有些模糊。

    我推开门,里面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个戴眼镜的中国办事员从账本后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程式化的、略带疏离的同情。

    “劳伦斯神父?我们听闻了亨德森神父的不幸,深感哀悼。”

    他说着流利的英语,语气平稳得像在背诵。

    我说明了来意——补给,经费,以及未来的安排。我是否需要留下?还是会有别人来接替?

    他耐心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等我说完,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现实的重量。

    “劳伦斯神父,目前的局势…您知道,并不平静。北边,南边…都在打仗。上面的款项时常中断,运输也极为困难。”

    他摊了摊手。

    “对于您所在的那个小地方,恐怕…短期内很难有新的支持。”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似乎看出我的无措,语气缓和了些:“当然,您个人的安全至关重要。如果您觉得无法坚持,我们可以安排您去长沙,或者更大的口岸城市,那里…”

    “不。”这个字脱口而出,快得让我自己都惊讶。我立刻为自己突兀的反应感到尴尬,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亨德森神父的工作,不能就这样中断。那里还有人…需要帮助。”我想起那个接过面粉沉默叩拜的老婆婆。

    办事员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重新评估我这个过于年轻的神父。

    “我敬佩您的决心。”他最后说,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佩,更多的是事务性的无奈。“我会尽力为您争取一些应急的资金和物资,但请做好等待的准备,并且…不要抱有太高期望。在此期间,您可能需要…自谋一些生计。”

    他递给我一个小信封,里面是极少的一点钱。“这是最后一点微薄的经费,请您谨慎使用。”

    我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走出办事处,镇上的喧嚣瞬间将我吞没。我感到一种比来时更深的茫然。

    自谋生计?一个只会念拉丁文祷词和一点粗浅神学的英国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英国人,毕竟被老神父捡到之前,我只是街上要饿死成千上万的孤儿之一…没有人和我一样有一双绿眼睛,谁知道是哪里扔下来的野种?…

    我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能做什么?

    回去的路显得更长,更泥泞。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烂泥的皮鞋,它们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就像我一样。

    快到村口时,我又看到了那个女医生。

    她正蹲在河边,不是在洗东西,而是在采挖什么。她专注地辨认着水边的植物,熟练地掐下嫩叶或拔出根茎,抖落泥土,放进身边的藤箱里。阳光透过云层缝隙,短暂地照亮她那片角落,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微光。她与这条河、这些泥泞、这些野草是如此和谐,仿佛她就是从这片土地里生长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不敢打扰。

    她似乎感觉到了,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次停留得稍久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我脸上无法掩饰的落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她的工作。

    我忽然觉得,那个办事处职员说的“自谋生计”,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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